肯辛頓宮，會客廳。<\/p>
亞瑟摘下禮帽，遞給門口守候的侍從。<\/p>
“亞瑟爵士。”康羅伊的聲音從樓梯轉角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什麼風把您吹到肯辛頓了？”<\/p>
亞瑟轉過身來，看著康羅伊拾級而下，以及他身後緩步跟來的肯特公爵夫人。<\/p>
“約翰爵士。”亞瑟微微頷首：“殿下。”<\/p>
公爵夫人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然而卻被康羅伊搶先一步。<\/p>
“請坐。”康羅伊抬手示意會客廳中央的沙發椅，自己卻站定了，居高臨下道：“要喝點什麼嗎？這個點了，我想白蘭地更合適。”<\/p>
“不必了。”亞瑟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手杖的銀頭輕輕點著地板：“我現在沒有喝酒的興致。”<\/p>
康羅伊倒是不意外亞瑟的回答，但他很看不慣這位內務部常務副秘書一如既往的傲氣：“我知道您是為什麼而來。黑斯廷斯小姐的事情，我也很痛心。”<\/p>
說到這裡，康羅伊貓哭耗子似的歎了口氣：“您是白廳的老資曆，所以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白廳有白廳的章程，白金漢宮有白金漢宮的規矩。女王陛下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麵的成年人了。我相信，以陛下的廣博智慧和敏銳洞察力，她肯定會還您和黑斯廷斯小姐一個公道的。”<\/p>
康羅伊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陰陽怪氣，無非是在報複亞瑟當年在拉姆斯蓋特阻撓維多利亞簽署《攝政法案》的一箭之仇。<\/p>
在康羅伊看來，倘若當年不是亞瑟出手，肯特公爵夫人必然能在維多利亞繼位後以母親的名義攝政，而他作為公爵夫人最依賴的人，也將間接獲得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p>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這個路徑發展，那麼想要壓下弗洛拉的這點流言蜚語，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p>
如今這樁醜聞鬨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歸根結底，完全屬於亞瑟和弗洛拉咎由自取。<\/p>
亞瑟聽著康羅伊的話，神情沒有絲毫波動：“約翰爵士說得是。女王陛下英明睿智，自然會還弗洛拉一個公道。”<\/p>
康羅伊聞言，強行壓住上翹的嘴角，一本正經道：“既然您如此相信女王陛下，那就請您移步白金漢宮去覲見女王陛下吧。肯辛頓宮的屋簷太低，可容不下您這位高康大。”<\/p>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康羅伊的意思再明白不過。<\/p>
畢竟隻要是有點古典文學素養的人，誰不知道高康大是拉伯雷筆下的巨人，一頓飯能吃下一萬多頭牛。<\/p>
倘若換作旁人，聽到康羅伊這話多半已經拂袖而去了。<\/p>
但亞瑟卻沒有動，他隻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康羅伊。<\/p>
康羅伊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維多利亞繼位那天的畫麵。<\/p>
“亞瑟爵士。”康羅伊收斂了笑容：“您還有事？”<\/p>
豈料亞瑟並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將視線從康羅伊轉向肯特公爵夫人。<\/p>
“殿下，可否容我與您多說幾句話？”<\/p>
公爵夫人從方才起就一直站在康羅伊的身旁，她的雙手交疊在膝頭，顫動的眼睫出賣了她內心的焦慮與緊張。<\/p>
“您說吧。”<\/p>
“殿下！”康羅伊見狀趕忙打斷道：“我們先前不是說好了嗎？”<\/p>
公爵夫人的嘴唇動了動。<\/p>
她看了看康羅伊，又看了看亞瑟。<\/p>
康羅伊的目光裡帶著提醒和警告，而亞瑟的目光，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一如既往……什麼感情都沒有，他隻是平靜地等待著。<\/p>
“亞瑟爵士。”公爵夫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顫抖：“我很抱歉。今天……實在太晚了，您……您請回吧。”<\/p>
語罷，她垂下眼睛，不敢再多看亞瑟一眼。<\/p>
康羅伊的唇角微微上揚，他側身讓出通往門口的路：“亞瑟爵士，請吧。需要我派人送您回去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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