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千斤”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吞進肚子裡一樣。
贏宣點了點頭,神色依然平淡:“三千到四千斤,這是保守估計。”
李斯倒退了兩步,一隻手扶住了身邊一個官員的肩膀才勉強站穩。那個官員自己也在發抖,被李斯這麼一扶,兩個人差點一起摔倒。
“老天爺……”
李斯的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畝產四千斤……畝產四千斤!老夫活了六十多年,種過地,收過糧,管過天下糧倉,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良田,種粟米也不過畝產兩三百斤!兩三百斤已經算是豐年了,百姓已經要燒高香謝祖宗了!四千斤?四千斤是什麼概念?”
他說著說著,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那不是害怕,不是憤怒,而是一個在田壟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農聽說有一種作物能讓糧食多收十幾二十倍時,那種從骨頭縫裡湧出來的狂喜。
殿中其他官員也都瘋了。
“畝產四千斤?殿下不是在誆我們吧?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神物?”
“閉嘴!殿下親口所言,豈能有假!殿下連世界地圖都拿得出來,這馬鈴薯難道還能是編出來的不成!”
“久旱逢甘霖……久旱逢甘霖啊!”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朝著龍椅的方向磕了三個頭,抬起頭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水,“陛下!這是澤被蒼生的神物,是上天賜給大秦的神物啊!比世界地圖還要貴重,這話一點都不假!世界地圖讓咱們知道了天下有多大,可這馬鈴薯能讓大秦的百姓填飽肚子!百姓填飽了肚子,人口才能增長,國力才能強盛,國戰才能打得起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嘶啞得像是拉破的風箱,可每一個字都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坎上。
另一個中年官員也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原本是個沉穩的性子,在戶部管了十幾年的糧冊,向來以老成持重著稱。可此刻他完全顧不得什麼體麵了,從人群中擠出來,聲音大得連殿外的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隻要把這東西推廣下去,大秦的子民就再也不會挨餓!再也不會出現饑荒餓死人的慘狀!你們知不知道,光是去年一年,隴西郡一場旱災就餓死了三萬多人!三萬多人啊!要是當時有這馬鈴薯,那三萬多人就能活下來!”
他這話一出口,整個大殿都沉默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些餓死的百姓,那些因為缺糧而賣兒賣女的家庭,那些在饑荒中連樹皮都啃光了最後活活脹死的災民。
這些事他們不是不知道,隻是平日裡坐在鹹陽城裡,錦衣玉食,很難真正體會到那些在泥地裡刨食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顆拳頭大的馬鈴薯擺在麵前,就像是一道光劈開了黑暗。
“百姓生活富足了,國力必定成倍增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王賁也激動得不行,把手裡那顆馬鈴薯高高舉起,像是舉著一麵軍旗一樣,“國力增長了,人口急劇增加,到那時候後方穩固,兵源充足,糧草充沛,國戰便可以一舉而定!這馬鈴薯不是糧食,這是帝國的基石,是百萬大軍的飯碗!”
蒙毅連連點頭,一向沉穩的聲音也帶上了顫抖:“王將軍說得對。打仗打的是什麼?說到底打的就是糧草,打的就是國力。誰的糧食多,誰就能撐得更久,誰就能笑到最後。這馬鈴薯若是真能推廣下去,大秦的國力將在十年之內翻上好幾番,到時候莫說是孔雀帝國和羅馬帝國,就算是再遠的地方,大秦的鐵騎也去得!”
嬴政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坐在龍椅上,冕旒前麵的珠簾遮擋了他大半張臉,可如果此刻有人湊近了看,就能看到他額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他按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他胸膛的起伏幅度比平時大了不止一倍。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掃滅六國的時候,最難的不是打仗,而是養兵。百萬大軍在前線廝殺,後方要有三百萬民夫運糧。一石糧食從關中運到前線,路上要消耗掉三石甚至四石。
為了支撐統一六國的戰爭,關中的糧倉幾乎被掏空,巴蜀的糧食一車一車地往北運,南陽的糧道日夜不停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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