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俗世中的權勢名利,對修道之人而言如同過眼雲煙,轉瞬即逝。我寧可一戰赴死,也不可能率領天宗替帝國賣命。”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慷慨激昂的味道,配合她那張清冷如玉的麵孔和挺拔如鬆的身姿,倒真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氣概。她以為贏宣會勃然大怒,或者會再次出手將她一掌拍進地裡。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體內的真氣暗暗運轉起來,就等贏宣動手的那一刻全力爆發。
可贏宣的反應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贏宣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不屑冷笑。
那冷笑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他嘴角那抹弧度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不屑,像是在聽一個三歲孩童說什麼他要摘下天上的月亮。
他沒有馬上反駁,而是緩緩邁開腳步,從原地朝曉夢走去。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哢嚓聲。
那聲音在寂靜中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鼓點,每響一下就離曉夢更近一步,也讓她心頭那股莫名的壓迫感更重一分。
贏宣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沉穩如山。他每邁出一步,身周那股無形的天地氣機便朝前湧動一分,將曉夢身周的退路封死一道。
等到他在曉夢麵前三步之遙處站定的時候,曉夢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困住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贏宣站定之後,微微垂下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曉夢的眼睛。他比曉夢高出大半個頭,這個距離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比方才古槐樹上的俯視更加直觀。
曉夢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雄渾磅礴的天地氣息——那氣息並不張揚,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天人境界和大宗師巔峰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贏宣開口了,聲音並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砸在曉夢的心口上。
“出世?”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那抹冷笑加深了幾分。
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裡全是不加掩飾的嘲諷:“曉夢,你在深山裡待了二十多年,連腦子都待糊塗了不成?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出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宗內部都少不了明爭暗鬥,你們和人宗爭了那麼多年,爭的是什麼?爭的是誰才是道家正統,爭的是誰才配執掌雪霽劍,爭的是誰的道法更高一籌——這叫什麼出世?這分明就是入世,隻不過你們把頭埋進沙子裡,假裝看不見罷了。”
曉夢的眉頭蹙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嘴唇剛剛張開,卻發現贏宣的話像是一根尖銳的針,精準地紮在了她心中某個從來不敢觸碰的角落。天宗和人宗之爭,確實已經持續了百餘年。
兩宗同出道家,本應同氣連枝,可百餘年來卻因為正統之爭而勢同水火。明麵上兩宗弟子井水不犯河水,私底下卻少不了各種明爭暗鬥。她這個天宗掌門雖然表麵上對此漠不關心,可心裡難道就真的沒有半分計較嗎?
贏宣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繼續說道:“沒有入世,哪來的出世?你連世間的真實模樣都沒見過,連紅塵俗世中的酸甜苦辣都沒嘗過,就敢說自己看破紅塵?就敢說自己證得太上忘情?你以為把頭埋進深山老林裡自我愚弄,就叫修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曉夢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洪鐘在她腦海中炸響:“真正的修道,是直指本心。是入過紅塵再出紅塵,是看過滄桑之後的睿智。
不是你這種連世間都沒走過一遭,就自以為了悟大道、實則漸行漸遠的可憐人。”
曉夢的身體僵住了。
贏宣那些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她耳邊炸開,將她心中那些堅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轟得搖搖欲墜。入世和出世的關係——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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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宗的功法講究心如止水、外物難侵,所以她從小就被教導要遠離紅塵俗世,要在深山中靜修,要不被外物所擾。她也確實做到了,二十餘年來心如止水,對世間萬物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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