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汗水和一點未擦淨的汙跡,啥也沒有。
隻有炕沿邊被風微微吹動的藍布簾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一片晃動的暗色。
“孫嬸兒!你…你眼花了吧?”
我爸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喉嚨裡像堵了把沙子,“哪…哪有啥白的?啥也沒有啊!”
“有!就有!我看得真真兒的!”
孫大腳幾乎是尖叫起來,臉上的褶子因為恐懼擠成一團,“那臉…那臉就貼著娃的背!白的像紙!眼睛黑洞洞的!衝著我笑!!”
越說越怕,手裡的剪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人也往後。
就在這當口,彷彿是為了給孫大腳的尖伴奏,又像是某種無形的力量被徹底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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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頭頂那盞唯一提供亮、頑強抵抗著窗外月紅的小燈泡,猛地一閃,出一小團刺眼的火花,隨即徹底熄滅!
整個房間,連同外麵的灶披間、樓道,瞬間陷一片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絕對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劈頭蓋臉地罩下來。
窗外那月的芒似乎被隔絕了,屋子裡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的黑。
我爸和孫大腳的驚呼卡在了嚨裡。
然後,那聲音來了。
不是從某個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從牆壁裡,從地板下,從頭頂的天花板隙裡,幽幽地、細細地滲了出來。
“嗚哇……嗚哇……嗚哇……”
“咿……咿呀……”
“嗚……嗚嗚……”
嬰兒的啼哭聲!
不是一聲,不是幾聲,是百上千!
細細的,尖尖的,帶著無儘的委屈、飢、寒冷和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怨毒,織在一起,形一片冰冷粘稠的聲浪,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塞滿了耳朵,鑽進了骨頭裡!
那聲音在絕對黑暗中迴盪、放大,每一個音節都像冰冷的針,紮在人的神經上。
“百…百鬼哭喪……”
孫大腳在炕沿邊癱了下去,牙齒咯咯打戰,聲音氣若遊,帶著哭腔,“完了…老薑…咱…咱撞上大邪祟了…百鬼…百鬼來搶魂了…”
我爸渾汗倒豎,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被那無數嬰兒的啼哭攥得死死的,幾乎要停止跳。
他下意識地想撲到炕上,護住我娘和那個剛剛降臨就被詭異包圍的小團,可手腳冰涼發僵,像是灌了沉重的鉛塊。
那無不在的啼哭像冰冷的水,將他死死按在原地,彈不得。
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恐懼扼住了他的嚨,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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