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臨門,何不現身一敘?”
我放下合同,對著門口空處,平靜開口。
話音落下,門口的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身影,由淡轉濃,緩緩顯現在門檻之外。
那是一位老者。
穿著洗得發白、卻漿燙得一絲不苟的舊式青布長衫,腳踩千層底布鞋,麵容清臒,三縷長鬚雪白,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頭戴一頂略顯陳舊的六合瓜皮小帽,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明亮有神,透著閱儘滄桑的睿智與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泊。
他就那麼站著,身形有些透明,並非實體,卻凝實異常,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如同月華般的清輝。
那股雅致的清冷氣息,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不是鬼氣,更非妖氣,而是一種…接近於“仙靈”之氣?但又帶著明顯的陰屬特質。
鬼仙?
我心中一動。
民間傳說中,確有道德高深、生前有大修行或大功德之人,死後不願輪迴,或機緣巧合,以魂魄之身繼續修行,煉去陰質,成就清靈之體,謂之“鬼仙”。
雖不及天仙、地仙之逍遙長生,卻也超了普通鬼的範疇,不迴,逍遙一方,通常被尊為“某某公”、“某某爺”,一地香火供奉。
這等存在,極在世顯蹤,更主與生人接。
今日怎會突然找上門來?
而且,看其形貌氣度,絕非尋常野祀祠可比,定是有來歷、有基的。
老者見我認出他,臉上出一和煦的微笑,隔著門檻,對我拱手作揖,作標準,帶著古禮韻味:
“老朽文淵閣散人,冒昧登門,叨擾薑道友清靜,還海涵。”
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聽在耳中,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寧靜下來。
文淵閣散人?這名字…聽起來像個讀書人,或者說,生前是個文人?
我起,不敢怠慢,同樣拱手還禮:“晚輩薑九,見過文前輩。前輩仙駕臨,蓬蓽生輝,何談叨擾?請進。”
胡小早已機靈地奉上清茶(雖然不知道鬼仙喝不喝)。
踏雪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氣息奇特的“客人”,倒是沒再吠。
黃三爺則了脖子,小聲嘀咕:“乖乖,鬼仙啊…這得多年道行…”
文淵閣散人飄然,卻並未落座,隻是站在那裡,目溫和地打量著我,又掃了一眼事務所的佈置,最後視線在我上微微停留,眼中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訝異。
“薑道友年紀輕輕,一道行卻已登堂室,基渾厚,更兼有清氣繚繞,福緣深厚,實乃老朽平生僅見。”
文淵閣散人讚歎道,語氣真誠。
“前輩過獎了,晚輩不過是僥倖有些際遇,當不得如此讚譽。”
我謙遜道,心中卻暗暗警惕。
無事不登三寶殿,一位鬼仙突然找上門來,又開口先誇,恐怕所求非小。
果然,文淵閣散人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和煦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與…悲憤。
“薑道友快人快語,老朽也就不繞彎子了。今日冒昧前來,實是有不得已之苦衷,想懇請薑道友,助老朽一臂之力。”
“前輩請講,若力所能及,晚輩自當儘力。”
文淵閣散人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言辭,然後緩緩道:“老朽生前,乃前清一介窮酸書生,癡迷典籍,醉心金石,於功名一道,並無建樹。死後因一點執念未消,魂魄流連舊日藏書之‘文淵閣’址(非皇城那個,乃老朽私藏書齋之名),又蒙此地百姓念舊,以讀書種子香火相祭,僥倖凝得一點靈之,修這不上不下的鬼仙之,百年來,倒也逍遙自在,隻願與青簡黃卷為伴,不問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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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抑不住的怒意:“然,月餘之前,老朽清修之地附近,突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非我族類,乃是…倭鬼!”
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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