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冰冷的問題,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盪起層層疊疊、無法平息的漣漪。
它剛才對你們說了什麼?
那些充滿惡意的挑撥離間,那些精準擊中軟肋的蠱惑之言,豈是能輕易宣之於口的?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下行的階梯通道。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
楚嫣然率先移開了與淩曜對視的目光,她抬手理了理鬢邊並不存在的亂髮,語氣刻意恢復了平日那份略帶慵懶的腔調,卻掩不住一絲生硬:“一個幻影的胡言亂語罷了,誰會當真?無非是些挑撥離間的陳詞濫調。”她輕描淡寫,試圖將那一頁徹底翻過。
“沒錯!”石猛立刻粗聲附和,彷彿聲音越大就越能證明自己的坦蕩,“這鬼地方就擅長搞這套!老子一個字都不信!”他揮舞著拳頭,像是在對無形的敵人示威,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別處。
蕭澈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身旁臉色依舊不佳的蘇玥,沉聲道:“它試圖製造混亂,我們確實不該讓它得逞。”他選擇了站在“大局”的角度回應,避開了具體內容。
蘇玥則始終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個“淩曜”命令她攻擊楚嫣然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夾雜著真淩曜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冰冷眼眸,讓她心亂如麻。她最終隻是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什麼…”
老苟一如既往地縮著脖子,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大家的說法。林薇則怯生生地躲在最後,大氣不敢出。
淩曜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從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上掃過。他沒有再追問。
有些話,問出來,得不到真實的答案,反而會撕開最後遮掩的薄紗,讓猜忌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加速腐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反應——所有人都聽到了,並且被影響了。這就夠了。
沉默,有時比任何回答都更能說明問題。
“繼續前進。”他最終隻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轉身率先向下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冷峻,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撕裂團隊的危機從未發生。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無形的隔閡悄然滋生。隊伍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沉悶和微妙。彼此之間下意識的距離似乎拉遠了些,眼神匯時也多了幾分閃爍和迅速的避開。新人的瓷上已經佈滿了裂紋,隻需輕輕一,或許就會徹底碎裂。
生命值:80。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階梯的儘頭,連線著另一條更加寬闊、能量流卻愈發混詭異的鏡廊。兩側的鏡壁不再穩定地映照出他們的影,反而開始如同故障的螢幕般,劇烈地閃爍、扭曲!
而這一次,鏡中閃爍的,不再是他們此刻的影像。
“啊!”林薇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猛地捂住眼睛,劇烈抖起來。在旁邊的鏡壁上一閃而過的,是無數雙充滿怨恨和嘲諷的眼睛,麻麻地盯視著——那是心深最恐懼的、被所有人拋棄和指責的場景。
石猛低吼一聲,對著鏡壁揮出一拳,能量卻直接穿過去,打在了空。鏡中剛剛閃過他珍視的家人被黑影吞噬的畫麵,雖然隻有一瞬,卻讓他雙目赤紅,呼吸重。
楚嫣然的臉也變得極其難看。看到的,是自己屈辱地跪倒在某個模糊影前,所有驕傲和尊嚴被踐踏得碎的片段。猛地扭開頭,下頜線繃得的,指尖深深掐掌心。
老苟則看到自己被無儘的財富淹沒最終窒息而死的景象,嚇得麵無人。
就連蕭澈,也在鏡壁一閃而逝的畫麵中,看到了自己苦苦追尋的目標永遠消失在芒儘頭,留下他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沉淪,這讓他心臟驟,一陣恐慌。
淩曜看到的,依舊是那片無儘的火海,以及火海中破碎的輪廓和冰冷的回眸。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心臟一陣尖銳的刺痛和莫名的空茫。他的眉頭緊鎖,眼神愈發冰寒。
蘇玥承受的衝擊似乎最大。她看到的畫麵支離破碎,有時是溫柔的微笑,有時是冰冷的刀鋒,有時是絕望的分離…巨大的悲傷和恐懼如同潮水般反覆衝擊著她,讓她步履踉蹌,臉色白得透明,幾乎無法站穩。蕭澈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來攙扶她,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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