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消散的光點,如同冰冷的雪,落在每個人灼熱的傷口上,帶來刺骨的寒與痛。
那顆懸浮的、淚滴狀的寶石,無聲地訴說著最後的真實與遺憾,更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砸碎了所有殘存的僥倖與遲疑。
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連“天龍”那因核心受創而發出的痛苦咆哮,似乎都遙遠了一些。
淩曜僵立著,目光空洞地望著楚嫣然消失的地方,望著那顆寶石。楚嫣然最後的話語,那雙複雜到極致後歸於釋然的眼,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撕裂。他痛恨她的欺騙與瘋狂,卻從未想過,她的結局竟會是如此慘烈的贖罪與…告別。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負罪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悲傷,幾乎要將他壓垮。蘇玥緊緊握著他的手,傳遞來的微薄溫暖卻無法驅散他心底的冰寒。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犧牲與變局,刺激的並不僅僅是他們。
更高空中,那團即將熄滅的赤紅色火焰——蕭澈,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楚嫣然決絕地躍出,看到了她以身為盾,施展出那驚世駭俗的秘術折射死光,看到了她透明、消散,最後化作那顆淚滴寶石…
他也看到了“天龍”核心處,那張屬於導師的、痛苦而扭曲的臉龐,在能量劇烈波動中若隱若現。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極具衝擊力的景象,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刻在他已近乎麻木的靈魂之上。
楚嫣然…那個他厭惡、提防、甚至不齒的女人,那個為愛癡狂不擇手段的女人…竟然…就這樣死了?以這樣一種方式?為了救淩曜?
為什麼?
她不是應該恨他們所有人嗎?她不是應該巴不得他們全都去死嗎?
那她最後看向淩曜的眼神…那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對不起”…又算什麼?
荒謬!無比的荒謬!
而導師…他敬若神明、引路明燈般的導師…竟然真的落得如此下場!為怪的一部分,永恆苦!而這一切,都是這頭名為“天龍”的怪所為!它甚至還將此作為炫耀和震懾的資本!
“嗬…嗬嗬…哈哈哈……”
蕭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破碎,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絕。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了瘋狂而悲愴的狂笑!
恨意!對“天龍”這罪魁禍首的滔天恨意!
執念!對蘇玥求而不得、對淩曜既生瑜何生亮、對命運不公的瘋狂執念!
以及…徹底的虛無與絕。
楚嫣然的死,像最後一塊巨石,砸碎了他心中僅存的、搖搖墜的某些東西。連那樣的人,最終都能以這種方式落幕…那他呢?他這一生,又算是什麼?一場笑話嗎?
復仇?還有什麼意義?即便功了,導師回不來,楚嫣然回不來,石猛回不來,他失去的一切都回不來!
得到蘇玥?更是一個遙不可及、可笑至極的幻夢!的目,從未真正離開過淩曜。
那他還剩下什麼?
一無所有。
唯有這早已千瘡百孔、燃燒殆儘的軀,以及靈魂深那同樣即將熄滅的、“赤焱”迴響的最後一點本源。
狂笑聲戛然而止。
蕭澈那渙散的眼眸中,所有的瘋狂、恨意、痛苦、不甘…如同退般迅速消散,最後隻剩下一種死寂的、沒有任何芒的虛無。
那是一種心死大於默哀的平靜。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了一下脖頸。目越過混的戰場,最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正擔憂著他的蘇玥。
那一眼,複雜到極致,卻又空洞到極致。有眷戀,有遺憾,有釋然,有祝福…最終,都化為了徹底的告別。
然後,他看向了淩曜,嘴角似乎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一個扭曲的、意味難明的笑容。
沒有遺言,也不需要了。
他最後的力量,他存在的意義,將用行動來詮釋。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徹底放開了對體內那狂暴能量的最後一絲約束!
嗡——!
那原本即將熄滅的赤紅色火焰,如同被澆上了最後一道火油,轟然爆發!光芒瞬間變得無比刺眼,甚至壓過了“天龍”核心不穩定閃爍的光芒!
但這光芒,不再溫暖,不再暴烈,隻有一種焚儘一切、歸於寂滅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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