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厲聲一喝，駙馬的劍尖在煙兒心口前一寸驟然停住。
寒氣逼得煙兒發絲顫抖，駙馬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收劍，嫌惡地甩了甩手。
“殺你，臟了我的劍！”
他將劍擲回侍衛鞘中，轉身便被長公主撲進懷裡。
“我以為你對煙兒有情，我以為你會納妾……”
公主的哭腔悶在他衣襟，後麵的話被哽咽吞噬。
駙馬緊緊擁著她，掌心撫過她的長發，聲音柔得能化開水。
“我娶你，從不是因你公主之尊的身份，也不是貪你傾城傾國的容貌，成婚那日我便允諾，一生一世一雙人，即便往後膝下無子，我也絕不動納妾的念頭。”
“可母後那邊……”
“我去求她！”
駙馬捧起她的臉，指腹拭去她臉頰的淚，眼底滿是堅定。
“女子本就該為自己而活，從不是夫家傳宗接代的工具，我的安寧是金枝玉葉，我怎會用凡俗皮囊，去攀附別的女子，跟別的女子傳宗接代？”
鐵血駙馬竟也紅了眼，兩行清淚緩緩滑落。
這對權勢滔天的璧人，此刻相擁而泣，倒像一對曆經磨難的苦命鴛鴦。
鹿靈在腦中輕歎。
【唉，這駙馬倒是情深。上一世他是亡國將軍，公主是他未過門的妻。他死守城門，卻不知公主去寺廟為他祈福時，遭了山賊毒手。他得知後出家為僧，跪在佛前求了一輩子輪回。公主閉眼時，那雙眼睛都沒閉上……】
【他們本該是相愛相殺，相看相厭的命格，卻因這份真情感動了佛祖，換得今生相守。】
【唉，這世間姻緣，真真假假，上一世的仇人，這一世的愛人，誰知道眼前人，是否是上一世在佛祖前苦苦哀求來的呢？】
駙馬文武雙全，為了公主甘願棄了朝堂紛爭，這份真心，足以抵過千言萬語。
“啊啊啊——”
煙兒看著眼前的溫情，眼底迸發出蝕骨恨意。
她猛地拔下發間金簪，寒光一閃，朝著長公主後背狠狠刺去！
“不要！”
嬤嬤嘶喊著撲上前，用自己的脊背擋住了那致命一擊。
金簪“噗嗤”一聲穿透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襟。
月清霜伸手去攔時已遲，隻眼睜睜看著嬤嬤咳著血，艱難地轉向煙兒。
“煙兒……回頭吧……”
“回頭？”煙兒瘋了般尖叫。
“你從來都護著她！我給她茶裡下藥，你偷偷換掉；我跟她爭駙馬，你勸我安分；我才是你女兒啊，你為什麼偏幫外人？你去死，我恨你！”
她猛地拔出金簪，帶著滾燙的血，又狠狠刺進嬤嬤心口！
“既然你護著她，就跟她一起死！”
“放肆！”侍衛怒喝著拔刀，一刀刺穿煙兒的心口。
煙兒低頭看著胸前的刀柄，鮮血從嘴角湧出，她卻扯著嘴角笑了，呢喃著：“我……沒輸……”
她身子一軟，轟然倒地，再無氣息。
嬤嬤捂著流血的傷口，緩緩跪在長公主麵前，氣若遊絲。
“公主……老奴對不起您……若有來世……再報您的恩……”話未說完，頭一歪，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鹿靈的歎息帶著幾分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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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可歎，上一世的孽債，今生終究要還。】
至於這娘倆什麼孽緣，靈兒沒說，月清霜也不在意。
駙馬擦淨公主的淚，沉聲道：“抬下去，埋在亂葬崗，別汙了公主府的地。”
長公主攔住侍衛，目光落在嬤嬤的屍身：“慢著。”
她聲音帶著疲憊：“給她們找塊地，好好安葬吧。”
侍衛領命抬走屍身，月清霜指著桌案。
“那供奉的牌匾和桌案，一並燒了，免得殘留邪氣。”“都聽你的。”駙馬立刻吩咐人處置，又道：“這西院，日後拆了重造便是。”
長公主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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