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四九蹲在船角，將最後一口皮蛋塞進嘴裡，又灌了一大口白酒。
那表情，不知道是享受還是痛苦。
然後，他渾濁的眼珠轉向我，嘿嘿一笑。
“水府……就是水底下的官府衙門唄。這衙門是管好人的還是管歹人的，那得看坐在裡頭的是個什麼東西。有時候是龍王爺，有時候……可就說不準了。”他用油膩膩的手背擦了擦嘴，聲音含糊地說道。
長江的風浪聲中，渝安號的引擎聲慢了下來。
船身在一陣輕微的晃動後，緩緩靠向了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碼頭。
這裡，就是東方明珠號沉沒事故後，設立在岸邊的臨時指揮和搜救中心。
船一靠岸，一股香燭紙錢撲麵而來，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我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碼頭上一片狼藉。
四處散落著救援用的繩索、空的氧氣瓶和幾件橙色救生衣。
江邊的淤泥裡，插著幾根被江風吹得歪歪斜斜的搜救訊號旗。
整個碼頭籠罩在一種陰沉壓抑的氣氛裡，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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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往往的，大多是穿著製服的公安和航運局的工作人員。
他們的作都著一深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看到我們這群外來人，他們的眼神都有些躲閃。
談的聲音得極低，近乎耳語，生怕一不小心就驚擾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這種集的抑，比任何高聲的喧譁都更讓人到不安。
劉教授上前和碼頭的負責人接洽，我們其他人則在原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我的目，很快就被碼頭正中央的一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座新立起來的簡陋祭壇，就是用幾塊厚木板搭在兩個生鏽的汽油桶上。
然而，祭壇上擺放的東西，卻看得我心裡一陣陣發。
除了民間祭祀常見的水果貢品外，還有整隻豬頭。
大手筆！
這時候豬頭可是大餐，一般人都吃不起。
此外，還有幾隻被紅繩綁著腳的活活鴨。
它們在角落裡，一不，彷彿也被這裡的死寂氣氛所震懾。
在這些牲口貢品的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件嶄新疊好的服。
有年男人的夾克，有人的，還有一套小孩子的藍運服和一條連。
一排排的香燭在祭壇上燃燒著。
那青白的煙霧扭曲各種詭異的形狀，將整個碼頭籠罩得更加森。
封四九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咂了咂，低聲道：“這是怕裡頭的東西不收牲口，連人間的玩意兒也一併送上去了。有給大人的，也有給娃兒的……這是想把整條船的人，連魂帶魄，都給贖回來啊。”
杜建國這個鐵打的漢子，看著那條的連，眼眶有些發紅。
他攥緊了拳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雅晴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那個祭壇。
原本清澈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深沉的悲傷。
負責接待我們的是當地一個姓王的乾部。
他告訴我們，附近的小鎮名叫望峽關。
鎮上已經給我們安排好了臨時住處。
我們一行人穿過碼頭，走向鎮子。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入夜之後，望峽關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寂靜。
天剛擦黑，鎮上所有店鋪都早早地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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