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離玄沒有回答我,他隻是怔怔看著佛像,癡癡的,傻傻的,似乎在參悟什麼,又似乎在抉擇什麼。
不知道多久,他突然開始磕頭,虔誠而又無奈。
我仿佛看到大佛的頭動了,祂看著商離玄,厚重而縹緲的嗓音問他:“你終於做出選擇了嗎?”
商離玄扣了九個頭,而後堅定起身,“我決定了……如果真誠能感動上天,那我就去求,過去和未來,從來不是二選其一,她和她,她們……我都要儘力而為,這就是我的心。”
他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但是我看到他起身走到陡峭的石階前跪下,開始一個一個叩頭。
一步三叩首,虔誠而真摯。
而我落在商離玄三個台階下跟著他,以防他有任何問題能隨時上去幫忙。
一步一步跟著他,看著他磕頭的時候,我突然在想,商離玄也修行密宗的歡喜禪,會不會如果合適,他是要去昆侖一步一匍匐,磕等身長頭為楊虎妮求一個活路?
可是時間上來不及了,要從這裡一路磕到昆侖,要磕幾個月,那等商離玄到,楊虎妮早就化成一抔黃土了。
所以商離玄才不得不選擇這裡,在今夜求佛,楊虎妮生產之際儘最大努力以最短時間為楊虎妮求一個轉機。
不知不覺我想了挺多,等回神就看到商離玄已經磕頭磕了幾百石階,手腿都磨出血痕,額頭血跡斑斑,地麵上石階都帶著暗紅色痕跡。
而他還在磕的砰砰作響。
他這份誠心讓我心中感歎,楊虎妮她值得,同樣商離玄也值得楊虎妮去愛。
她沒有愛錯人。
商離玄疏忽在抬頭的空隙看了我一眼,我恍惚覺得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一般,仿佛也在問我:那他有沒有愛錯人呢?
是我看錯了嗎?
我不敢往下想他愛的是誰。
於是我低下頭,安靜的跟他空出五個石階,這才重新跟著他。
我沒有數這蟒山有多少層石階,也沒有數一共多少條石鋪就。
他磕到頭,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渾身是血,我以為他結束了,走過去扶著他,誰知商離玄他卻甩開我的手,“你不要管我,我做這一切是我心甘情願。”
我還沒理解他為什麼會說這句話,卻見他用身法來到大佛身側,跪下又磕九個頭,再次來到石階處開始一步三叩首。
他這是……
我沒明白,卻沒有阻攔。
這一次我一聲沒吭跟他隔了七層台階。
我想,或許是我距離他太近了,所以讓他沒有成功。
楊虎妮在產房為他生孩子,為他拚命。
此刻商離玄為楊虎妮拚命,我沒有阻攔的道理。
然而,到達石階儘頭後,商離玄稍微打坐恢複一下,再次回到大佛旁,再度磕九個頭,又從石階處開始一步三叩首。
這次我距離他十個石階。
這一次我數了,這條石階一共1299階,一步三叩首,那就是3897個頭。
這一趟下來,商離玄就已經頭暈目眩,我以為事不過三,他爬了三次山,磕了三次共計個頭,我以為這一次結束他總歸會停下。
可是他又開始了第四次。
我開始猶豫還要不要陪著他爬一次山,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可我陪著他是否破壞了他的所作所為讓他一切破功呢?
我開始猶豫,看著他再次於石階上一步三叩首,此時他額頭的血糊了眼睛,血痂在他臉上乾涸,他已經神智昏聵,手和腿衣服磨破見血見骨。
可他還在磕。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突然一陣恍惚,有一個聲音在問我:“他為你磕頭,你要放棄嗎?”
商離玄在為我磕頭?
他不是在為楊虎妮求生機嗎?
我在心裡疑惑,就聽那個聲音在我心裡為我解答:“他是在為楊虎妮,可頭一遍就已經成了,後麵三次扣頭,是他在為你求,他前世許願今生為你們出家,今生他一切都為你們。
剛剛他想求楊虎妮活著,我給他選擇,讓他放棄為你的許諾,隻要他放棄……可他不願意,最終他選擇叩首,為楊虎妮,也為你……”
我聽了抿緊嘴唇,直接衝上去拉住商離玄,“不要磕了,商離玄,我不值得你為我做什麼的,聽我的,停下來!”
商離玄雙眼都是血痂,他瞳孔已經有些渙散,並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可是他推開我,“不要……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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