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餘燼在風沙中迅速冷卻,隻留下滿地狼藉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黃沙被鮮血浸染成暗紅的泥濘,殘缺的兵刃與屍體交錯陳列,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護衛隊損失不小,招募的武者折了將近一半,城主府騎兵也戰死七人,傷者更多。幸存者們默默地打掃戰場,將同伴的屍體簡單掩埋,給傷員包紮。
氣氛沉重得如同壓城的烏雲,無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在風沙中斷續飄搖。
陳青撕下衣擺,緊緊纏住肋下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眼神依舊沉靜。
他注意到,那三名通脈境後期的首領也各有掛彩,熊霸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韓楓肩頭染血,就連煞氣最重的血刀頭陀,呼吸也略顯急促。
唯有那位最後時刻現身、一箭定乾坤的客卿楊烈,依舊氣息平穩,擦拭著那張古樸的炎弓,仿佛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完畢,儘快離開此地!”楊烈收起長弓,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隊伍重新啟程,速度卻慢了許多。傷者需要照顧,氣氛也更加凝滯。每個人都清楚,幽冥教的襲擊絕不會隻有一次。
陳青走在隊伍中段,一邊默默運轉《基礎鍛骨訣》恢複真氣、壓製傷勢,一邊將神念感知悄然擴散。
經過方才的生死搏殺,他對神念禦絲的運用似乎更加得心應手,感知的範圍和清晰度都有所提升。
他能“聽”到車輪碾過沙石的細微聲響,能“感”到風中帶來的遠處沙蠍爬動的震動,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周圍同伴身上散發出的、或疲憊、或驚悸、或狠厲的情緒波動。
他尤其留意那三名首領和楊烈。熊霸看似在罵罵咧咧地催促隊伍,眼神卻不時掃過那幾輛貨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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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楓依舊沉默,但握槍的手穩如磐石,似乎在積蓄力量。血刀頭陀則偶爾會瞥一眼楊烈,目光深處藏著一絲忌憚。
而楊烈,則如同一個黑洞,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以陳青目前的神念,竟難以感知其深淺。
“這些人,各懷鬼胎。”陳青心中冷笑。這護送任務,果然是個巨大的漩渦。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了一處廢棄的古代驛站。驛站大半已被黃沙掩埋,隻剩下幾段殘破的土牆和一個尚能遮風避雨的主殿骨架。
對於曆經苦戰、疲憊不堪的眾人而言,已是難得的棲身之所。
眾人湧入驛站,分工明確。騎兵在外圍布置警戒哨,車夫照料馬匹,武者們則清理出殿內空間,點燃篝火,分配乾糧清水。
陳青選了個靠近牆角、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坐下,取出乾硬的肉脯慢慢咀嚼。
肋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更在意的是體內真氣的運轉。連續的戰鬥和神念消耗,讓他感到一絲疲憊,但也隱隱觸摸到了鍛骨境中期的瓶頸,似乎隻差一個契機,便能突破到後期。
夜色漸深,荒漠的寒冷開始肆虐,即便有篝火,也難以完全驅散那刺骨的寒意。大部分人都已和衣睡下,鼾聲四起,唯有負責守夜的士兵在殘破的牆垣間巡邏,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陳青沒有睡。他盤膝而坐,看似在調息,實則將神念如同蛛網般悄然鋪開,籠罩著整個驛站大殿。經曆了白天的襲擊,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月影西斜。
就在萬籟俱寂之時,陳青的神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波動。
那並非風聲,也非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而是從大殿另一側,那個名叫熊霸的黑臉大漢休息的方向傳來的一種……壓抑的、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真氣凝聚!
有情況!
陳青心中警鈴大作,神念瞬間聚焦過去。
隻見熊霸看似鼾聲如雷,躺在鋪蓋上一動不動,但他藏在身側的一隻手,卻暗中扣住了一枚不過指甲蓋大小、色澤黝黑的梭形之物!那東西散發著一種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暗器?還是……傳訊之物?
他想乾什麼?在驛站內發難?還是通知外麵的同夥?
陳青屏住呼吸,體內真氣悄然流轉,幽魂刃已滑入掌心。他不能確定熊霸的目標是誰,是楊烈?是車隊貨物?還是……他自己?但他絕不能任由意外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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