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還是鐵鏽好處理。”沈樂一邊用小蘇打稀溶液中和軸杆表麵的殘留酸液,一邊感歎:
“尤其是像這種不是很古老、沒有文物保護價值的東西,除鏽液裡扔一扔,拎出來中和酸液,洗乾淨,基本上就好了。青銅器的鏽跡可難可難了,除鏽簡直不是人乾的活……”
“用這種除鏽液?”
“這種可不行,這是給鐵器除鏽的。青銅器材質不同,又格外脆弱,要用另外的配方。你猜猜看,用的是什麼?”
“這我怎麼猜得出?”小木偶跳到他肩膀上,拽住他一根頭發,晃來晃去:
“講嘛!講嘛!”
“早期啊……那個配方可麻煩了……”一個人乾活孤單寂寞,沈樂順口給小木偶講故事,也算是給自己提神:
“紅果500克去籽,加入米醋250克,冰醋酸250克,食鹽100克,氯化銨100克,硫酸銅100克。然後上砂鍋煮……”
“砂鍋?!”
“對,就是得用砂鍋,煮到紅果泥爛透成泥,再放一點品綠攪拌均勻,往銅器上敷!”
“這也能用?”
“能用,而且挺好用的。”沈樂嗬嗬:
“前輩文物修複大師,還稱讚這個配方‘雖然所需時間長,但性柔,不傷銅器……’呢!”
這都是前期資源不足,技術水平不高,不得已而為之。可以用工業配方,比如甲酸、半胱氨酸、三乙醇胺和硼砂什麼的,誰想在實驗室裡煮紅果泥啊!
中和完殘酸,撈出來清水洗淨,擦乾。沈樂下單的除鏽劑,也是他們學校定製的,裡麵加了緩蝕劑,對鐵器有一定保護作用。洗淨擦乾,充分晾乾,塗一層防鏽漆。然後插回木頭手柄,重新插回墨鬥裡:
“完美!”
手柄轉動輕快,沒有半點滯澀、卡壓的感覺。他在這裡調試手柄,小伶就跳了起來,把線輪抱到膝蓋上,一手線輪,一手絲線,開始嘩嘩地繞線。
她動作靈敏,抓著線頭,小手幾乎轉出了殘影,繞線的速度比沈樂還要快幾分。
沈樂這邊調試完畢,她已經把繞好的線輪遞了回去,看著沈樂固定好線輪,把又把線頭遞給她:
“小伶,幫個忙,幫我把線從墨倉裡穿進去……欸,真棒!”
一聲稱讚完,小伶已經高高跳起,抓著絲線,往桌子下麵一跳。她整個人像是一枚大號鉛錘,墜著墨線,嘩啦啦往外放,一口氣落到工作台下麵。晃蕩,晃蕩,晃蕩,跟蕩秋千似的,開心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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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
他快手快腳,在墨倉裡填進去兩大塊脫脂棉片,倒上墨水。將墨鬥平放在桌麵,往回拉扯,直到墨線幾乎平平貼在桌麵上。撚起墨線,拉高,一放——
“錚!”
一聲弦響,工作台的桌布上,多了一條筆直筆直的墨色細線。
“爽!如果不是還要修複外表的話,其實,這樣子已經很好用了……”
喃喃自語中,眼前視野再一次變幻,沈樂不再吃驚,反而有些歡喜。嗯,我的眼光很準嘛!
這個小墨鬥,果然也是可以生出靈智的,果然,也是可以給他的銅片,貢獻大筆經驗值的!
看,這才修了個開頭,這就帶來新的記憶片段了!
他站直身體,左右張望。
最多也就七八平方米的房間,房頂低矮到站都站不直,黴味從陳舊的木板牆上撲麵而來。斑駁方桌上,煤油燈的燈焰輕輕跳動。
黯淡燈光下,年輕人堅實,有力,然而長滿老繭的手,握著一支雕刻刀,細細切削,細細挖鑿。
“啊呀!又斷了!——師父,這鬼工球也太難做了,這麼小點地方,根本不可能嘛!”
“不可能?那是你不會做。”一雙皮膚鬆弛褶皺,長了不少老年斑的手接過了木珠和刻刀,刷刷刷,刷刷刷,輕輕切削。
老人的力氣已經不如年輕人,握刀的手卻異常穩定,每一刀推出、削出,削下來的木屑,大小、形狀都一模一樣。一邊削,一邊給徒弟講解:
“心要靜,手要穩。要順著木頭的紋路,手上的力道,要有一點細微的變換,不能用傻力氣。你看,這裡……”
“師父,你是八級工,我才是幾級工啊……這個東西,你做起來輕輕鬆鬆,不代表我也會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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