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的對峙不歡而散，王昺態度堅決如磐石，任憑栗嵩軟硬兼施，始終不肯鬆口發兵，一門心思堅守圍而不攻的策略。栗嵩空握著聖旨，卻奈何不得這位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極重的總兵，心中怒火翻騰，卻又無計可施，隻能強壓著戾氣，甩袖憤然離開了主帥大帳。
夜半的軍營寒風刺骨，吹起栗嵩身上的錦袍衣角，也讓他心頭的躁怒散了幾分。他站在帳外空地上，看著四周巡營將士甲胄分明、軍紀森嚴，眼底閃過幾分陰鷙。王昺油鹽不進，執意拖延戰局，若是一直這般耗下去，非但沒法向聖上複命，衡王府的秘事、叛賊拓跋瑜的掌控權也遲早生變，他絕不能坐以待斃。
隨行的東廠領班孫榮見狀，快步上前，躬身湊近栗嵩身側，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縝密謀劃：“公公，這般與王總兵僵持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屬下倒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栗嵩轉頭瞥了他一眼，眉頭微蹙，語氣不耐卻又帶著幾分期許：“有話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孫榮眼神微閃，四下環顧一圈，確認周遭並無閒雜人等，才將聲音壓得更低：“公公，您可認得青州城內，衡王拓跋瑜身邊的近侍太監？”
栗嵩聞言，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略一思索，隨即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咱家資曆尚淺，又常年在京中當差，極少與外藩王府的人打交道，壓根不認識拓跋瑜身邊的人。若是張恂在此倒還好，他是當年先帝爺從宮裡選出來派給聖上的，又跟了聖上多年，人脈遍布朝野，各地藩王府的近侍，他興許能認得一兩個，有牽線搭橋的餘地。”
“公公不認識也無妨，屬下並非要尋舊識。”孫榮連忙開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繼續說道，“屬下這些日子在營中打探，早已摸清了青州城內的局勢。那衡王拓跋瑜如今早已是窮途末路，整日酗酒避事，將軍政大權丟給旁人，城內人心惶惶，就連他身邊的近侍太監，也個個心驚膽戰，誰也不想跟著他落個謀逆株連、滿門抄斬的下場。”
“咱們若是能暗中聯係上這些人，許他們高官厚祿、金銀財寶，再給他們留條活命的活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到時候，他們定然願意暗中為咱們所用。要麼在城內製造混亂，動搖叛軍軍心；要麼尋機控製住拓跋瑜，或是打開城門接應我軍，遠比咱們在這裡跟王昺僵持要管用得多！”
栗嵩聞言，眼中驟然一亮，心頭的鬱結瞬間散了大半，正欲開口，卻又聽孫榮接著說道：“除此之外，屬下還打探到一樁軍中秘事，對咱們大有裨益。這王昺雖身為總兵，卻與麾下參將高延宗素來不和，兩人早有嫌隙。前幾日高延宗仗著勇猛，不顧王昺堅守的軍令，貿然領兵出擊，雖說一時擊潰了部分叛軍，可也中了敵軍埋伏，損兵折將，回來之後，王昺軍法處置，當眾打了他五十軍棍，打得他皮開肉綻，至今還在帳中休養。高延宗心中，怕是早已積滿了怨氣。
短短幾句話，字字都戳中了要害，栗嵩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陰狠的笑意。孫榮這兩步棋，可謂是精準毒辣，一邊策反城內衡王近侍，裡應外合破局；一邊拉攏軍中對王昺不滿的高延宗，分化軍營勢力，雙管齊下，即便拿王昺沒辦法，也能徹底扭轉眼下的被動局麵。
他拍了拍孫榮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讚許，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好！好你個孫榮，果然心思縝密！這件事辦得好，日後事成，咱家定然少不了你的好處。這件事就交由你全權去辦，務必隱秘行事，不可走漏半點風聲，聯絡衡王近侍一事，要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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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嵩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一字一句叮囑道：“切記，一定要趕在衡王拓跋瑜走投無路、主動開城投降之前辦妥！若是等他投降，一切塵埃落定，咱們再無插手的餘地，功勞也全被王昺搶了去，務必搶在那之前！”
“屬下遵命！定不負公公所托，辦妥此事！”孫榮躬身領命，神色鄭重，當即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著手安排暗中聯絡城內之人的事宜，行事極為隱秘，不敢驚動營中任何將士。
看著孫榮離去的背影，栗嵩站在寒風中，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王昺想守著他的軍令，穩坐釣魚台，可他偏不讓王昺如願。如今孫榮去辦策反之事，剩下的高延宗，便是他下一步要拿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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