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剛踏進區長辦公室的門,腳步就驀地頓住了。
辦公室裡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待客沙發上,此刻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現任京州市委組織部部長的沈明陽。這位可是孫連城的老熟人了。
而另一個,則是個戴著金絲眼鏡、年約五十的陌生男人,氣質斯文,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精明。
“哎呀,連城區長,你可算回來了!”
沈明陽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滿臉堆笑,熱情地快步迎上。
“等你半天了!”
孫連城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沈部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他的目光平靜地越過沈明陽的肩膀,輕輕落在了那個金絲眼鏡男的身上。
沈明陽何等人物,瞬間心領神會,立刻側過身,手掌一引,鄭重其事地介紹道:
“連城區長,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馬逸同誌。”
“根據市委常委會的決定,從今天起,馬逸同誌,將擔任你們光明區信訪局局長一職。”
釘子。
就這麼來了。
來得又快,又急,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蠻橫。
那個叫馬逸的男人,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這才站起身,主動朝孫連城伸出雙手,臉上堆滿了謙卑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孫區長,您好!早就聽聞您的大名,如雷貫耳!”
“以後,我就是您手下的兵了,還請您多多批評,多多指教!”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極低。
孫連城伸出手,與他那微涼的手指輕輕一握,旋即鬆開,仿佛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馬局長客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市委能把馬局長這樣優秀的乾部派到我們光明區,是對我們工作的最大支持。”
“我代表區政府,表示熱烈的歡迎。”
他嘴上說著歡迎,可語氣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熱烈的味道。
辦公室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微妙得讓人窒息。
沈明陽乾咳了兩聲,連忙打著圓場:“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同誌,以後有的是時間熟悉。連城區長,人,我可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特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敲打道:
“市委對光明區的信訪工作寄予厚望,希望你們,不要辜負了達康書記的信任啊!”
“達康書記”四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孫連城,這顆釘子是誰釘下來的。
孫連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依舊四平八穩:
“請沈部長放心,也請市委放心。”
“我們光明區,一定堅決執行市委的指示。”
送走了市委組織部的人,馬逸卻像個沒眼力見的,依然留在辦公室裡。
“孫區長,如果您現在不忙的話,我想向您彙報一下我對信訪工作的初步想法……”
“不急。”
孫連城直接打斷了他,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喝了一口。
“馬局長剛來,人生地不熟。”
“先熟悉熟悉環境,跟局裡的同誌們都認識一下。”
“工作嘛,慢慢來。”
說完,他便不再看馬逸一眼,自顧自地低頭翻閱起了文件,直接下了逐客令。
馬逸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謙卑的模樣。
“好的,好的,是我心急了。”
“那我先不打擾孫區長工作了。”
他轉身離開,在辦公室門被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孫連城將手裡的文件無意識地翻來翻去,指尖冰涼。
李達康這一手,又準,又狠!
按照官場慣例,區信訪局這種非核心部門的局長上任,市委組織部派個副部長來送,已經是天大的麵子。
今天,卻由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沈明陽親自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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