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頓了一下。
“三個億。”
“現金結算，不帶任何對賭協議。”
風把站台旁的銀杏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他沒同意？”
“他拒簽了。”
何求說。
“魯明遠說，這套東西是咱們國家急缺的自主技術。”
“他放棄高薪回國，不是為了把代碼套現改善生活的，他要在京州自己把它做成實業。”
老人說完，轉過身往擁擠的車廂裡走去。
公交車的車門閉合。
車輛重新彙入主乾道的車流，朝著漢東大學的方向駛離。
孫連城獨自站在站台上。
西裝的下擺被深秋的冷風吹起。
他沒有馬上轉身。
三個億現金。
司法保全。
這兩個詞在孫連城腦子裡首尾相接，瞬間閉合。
根本沒有什麼常規的商業競爭，也不是單純的投資糾紛。
對方要的就是通過合法的財產凍結，直接拔掉睿視科技的氧氣管。
拖到破產清算。
核心團隊無奈遣散。
算法估值跌破底線。
那個神秘的第三方買家，就能以幾千萬的白菜價進場接盤。
不費一槍一彈，把價值三個億的國家急缺技術打包吞掉。
妥妥的絕戶局。
而這家被盯上的肉票，偏偏就在高新區。
高曙光的地盤。
陳清泉的司法刀具。
行政不作為配合司法越界，嚴絲合縫。
孫連城轉過身。
地方保護，司法腐敗，外圍資本。
全撞進了市政府的管轄權範圍內。
吳亮落後半步，跟在孫連城身側。
“回辦公室，通知綜改區及下屬高新區的相關負責人和市科技局，明天下午三點做轄區內高新技術企業經營狀況的專題彙報。”
孫連城大步跨上大樓的台階。
“把政法委和紀委派駐機構的同誌也一並叫上。”
“這次，我們要好好算一算高新區的這筆賬。”
何求離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孫連城沒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搭在窗台上，俯瞰市政廣場。
下午五點，廣場外的車流開始密集。
紅色尾燈連成一條線，拐過路口，又被下一個信號燈截住。
城市運轉有自己的秩序。
一盞燈不亮，堵的是一個路口。
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堵的可能是一家企業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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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區的事，不難處理。
專班一進場，責任落到人頭上，誰再拿流程當擋箭牌，誰就得在督辦單上簽字。
有些乾部最怕的不是批評。
是留下痕跡。
但睿視科技真正的問題，不在高新區。
而在那份財產保全裁定。
申請材料齊全。
擔保手續合規。
審批程序完整。
從紙麵上看，甚至挑不出一處明顯毛病。
就是這份挑不出毛病的裁定，凍結了睿視科技四個核心賬戶。
工資發不出。
供應商貨款結不了。
研發項目全部停擺。
公司每多拖一天，估值就要往下掉一截。
等睿視科技被拖到資金鏈斷裂，自然會有人拿著現金上門，開出一個讓周明遠無法拒絕的價格。
合法。
合規。
還很體麵。
孫連城看著樓下緩慢移動的車流，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最麻煩的從來不是桌子底下搶東西的人。
而是坐在桌前，拿著蓋了公章的文件搶東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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