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抹了把臉上的汗，又用袖子擦了擦糊住眼睛的泥，眯著眼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太陽被雲擋著，隻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
他又扒開旁邊的草看了看長勢，草葉都朝著一個方向歪，那是風吹的方向，能辨出大概的方位。
“按方向是沒錯，”胡大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疲憊，“可這林子太難走，淨是溝溝坎坎的，估計還得走一天。就怕……就怕那河溝子這時候已經乾了，去年這時候就沒多少水，今年天又旱……”
顧慎之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要是真找不到水，別說孩子，就是身強力壯的漢子，也撐不過兩天。
天黑下來的時候，隊伍在一處石崖下宿營。這地方稍微乾燥點，石頭是熱的，能擋點風，至少不用擔心半夜掉泥潭裡。
大家往地上一癱，連動的力氣都沒了，誰也不想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氣聲，跟拉風箱似的。
飢餓、乾渴、疲憊、恐懼，像一群小蟲子，在每個人的骨頭縫裡鑽，啃得人意誌都快散了。有個女隊員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聲不大，卻像根針似的，紮得每個人心裡都難受。
趙佳貝怡強撐著站起來，腿肚子轉著筋。她先去看丫蛋，那孩子還燒著，不過呼吸好像勻了點，大概是物理降溫起了點作用。
她娘守在旁邊，眼淚一滴滴掉在孩子臉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丫蛋，挺住，咱能找到水……”
趙佳貝怡又走到顧慎之身邊，見他正皺著眉揉腿，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藉著從石縫裡漏進來的一點月光，能看見他的褲腿都被血浸透了，傷口又發炎了，把布條都染紅了。
“我看看。”趙佳貝怡蹲下來，想解開他的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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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顧慎之想把收回去，聲音有點悶，“小傷，不礙事，歇歇就好。”
“啥不礙事？”趙佳貝怡的聲音有點急，帶著點火氣，“再發炎，你這條就廢了！到時候別說帶隊，走路都問題！”
是把他的捲起來，傷口紅腫得厲害，周圍的皮都泛著紫，還往外滲著黃水，看著就嚇人。
咬咬牙，把自己水壺裡最後一點乾淨水倒出來——那是省了兩天沒捨得喝的——小心翼翼地給他清洗傷口，又從藥箱裡掏出最後一把草藥，是昨天特意找的消炎的，用石頭砸爛了，混著點口水，敷在上麵，再用乾淨布條纏好，纏得很。
“忍著點。”的聲音放了點，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顧慎之沒吭聲，額頭上的冷汗卻冒得更厲害了，咬得的，把疼勁兒憋了回去。
包紮完，趙佳貝怡剛想站起來，就被顧慎之住了。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半塊炒麵疙瘩，邦邦的，邊緣都有點發黑了。
“拿著，吃點。”他把疙瘩遞過去，語氣不容置疑。
趙佳貝怡愣了一下，趕搖頭：“我不，真的。你吃吧，你是隊長，不能倒下，大家都指你呢。”
“讓你吃你就吃！”顧慎之把疙瘩往手裡一塞，語氣有點，“這是命令！咱現在不是講客氣的時候，不吃東西，明天誰有力氣走路？”
他的手到了的手，倆人的手都涼得像冰，還帶著點氣。在這絕的地方，這點微不足道的惦記，卻像團小火苗，暖了暖人心，驅散了點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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