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訪？”
醫師一愣。
因少年“溺水”而回訪，這樣負責任的行為放在橫濱市警身上，在他眼中非常可疑。
說起來……在這昏暗的雨天，又是人煙稀少的河岸邊，會是誰看見太宰，及時報的警？
而市警又是怎麼在太宰醒來之前，就聯絡上他的？
醫師帶著探究，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警員一眼，識相地沒有多問，報上了自己的診所地址，以及他的名字：
“……森鷗外。”
第3章
森鷗外與警員的交談聲，於細密的小雨中，滑向了越來越遠的身後。
一派蒼茫的暗色之間，隻有警車的車燈，照在爛泥石子地上，映出瘦長鬼影一樣的黑。
太宰治沿著河岸走，風沒能吹動他的頭髮，他的頭髮一直在滴水。
寬大的黑外套裡麵，還是一件黑外套。
襯衣的布料、繃帶的布料，擁擠地挨著皮膚。
黏膩，溼，就像有數不清的蟲豸，在的每一道紋路裡浮。
河水積極地往乾燥的地方瀰漫，空無一的涼意沿著布料，自而外地逸散。
纖細的、幾乎覺不到的雨，滴在他冰涼的臉頰上，牽著河水淌領，慢悠悠地洇開。
太宰沒有任何表，他到自己失去了控製麵部皮的力氣，而他實際缺乏的不止這些。
除去麵部表，控製所有的周邊事，乃至於控製自肢的激，也是沒有的，在這缺失力的失控中，連走路的緩慢步調都顯得不可思議。
他垂下了腦袋。
略微散的繃帶下，是一張毫無與死者無異，模樣麗但過分晦暗的臉。
眼珠遲緩地轉。
視線所及之，沉的石灘上，有一塊染的石頭。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無害地存在著。
就是這個東西……
讓他重新沉了難以忍的生命。
這個念頭發芽般冒出來，然而，太宰也沒有任何去控訴什麼的心願。
他彎下腰，泛著灰白，手指則輕輕地按在了石頭的表麵上。
石頭呈咖啡渣一樣的深褐，河水將它磨得，頂端在某種撞或者外力下，被衝擊得斷裂開，出一道尖銳的稜。
長長的裂口，如同手刀的刃麵，鋒利得好像連一些極其嚴苛的事都能紮穿。
也許是太宰此時的溫太冷，他覺到，上麵的還是熱的。
他攥起石頭，轉頭看向側的河流，慢慢地抬起手，旋即，像在完對死亡失敗的宣泄，將石頭用力而平穩地擲了出去。
隨著幾個連續的水花，某種“證據”消失在了河裡。
太宰繼續行走。
他平淡地注視著地麵上，斷斷續續的點。
因雨水的衝刷與泥土的暗，這些跡不好辨認。
但他畢竟是太宰治。
行進的方向是不遠的廢棄倉庫，太宰走路的姿態彷彿漫無目的。
他好像一個幽靈，靜悄悄地，就晃了過去。
倉庫的牆由紅磚和水泥砌，能看見零星的彈孔，被火焰或者某種彈藥燻黑的痕跡，海報沒撕乾淨的紙痕，以及大麵積的暗黑式風格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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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框空，玻璃已全部碎裂，沒有人清理，玻璃碎蒙著泥灰，和一些臟汙的垃圾混雜在一起。
太宰先是從窗戶往裡麵看了幾眼。
這個倉庫麵積不小，灰塵很大，破舊又昏暗。
隻是站在窗外看，什麼也沒有發現。
不過，他的視線掃過倉庫的門口，那裡有一個相當明顯的溼泥鞋印。
小小的、屬於年的鞋印，顯眼得和陷阱似的。
太宰走進倉庫裡。
相比起牆，倉庫的屋頂很潦草，隻是兩層鐵皮，還破了不口子，外麵下小雨，裡麵下大雨，雨點砸在鐵皮上，發出鍋碗瓢盆相互撞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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