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隻是簡略地接收資訊，也過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有些記憶十分模糊或殘缺，可能是因為墮落論被人間失格中途打斷，亦或者，過量的痛苦將本就混亂的記憶變得更加支離破碎。
但安吾總算明白了許多事情。
比如，關於這份記憶所屬的生命，其在活著的時候究竟歷經了什麼。
那些黑暗又蒼白的往昔，毫不留情地給安吾這位旁觀者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然而，還有一段至關重要的回憶，那最後的、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回憶，安吾還沒有讀取。
安吾不再遲疑，他的意識沉入了那段記憶之中。
……
一張臉。
一張死人的臉，在空氣中搖晃著。
他的身體被扭曲成了怪異的姿態，彷彿有看不見的絲線環繞住了他的脖頸與關節，以至於，他像是跪趴一樣懸浮在空中，四肢如同蛆蟲，軟軟地垂下。
沒有鮮血，死者的臉上掛著寧靜的笑容，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是一個十足幸福的笑容。
他以這般詭異的姿態、毫不恐怖地死去。
死得很幸福。
約莫隻有十歲的年，站在距離死者極近的地方，他的高正好可以直麵死者的臉。
年的黑髮，在風中輕輕地晃，和死者一同晃著。
“天哪，歡！你殺了他！”
青年蹲在窗臺上咧開角，故作吃驚地喊道。
此人頭戴禮帽，一華麗的黑白禮服，雪一樣的白髮在腦後束了一條辮子，額前垂落的碎髮之下，戴著半張印有黑方塊花紋的白麵。
“權當是如此吧，尼古萊。”
常有歡的臉上也展出一個笑容。
對比起果戈裡有點浮誇的笑臉，年的笑容顯得很無害。
“算算時間，搜查也快到了。你猜，等到他們過來之後，是相信一個可憐兮兮的、被嚇壞了的孩子是凶手，還是相信你——一位來自俄羅斯的通緝犯是凶手？”
年漆黑的眼瞳，與果戈裡顯出的那隻銀的眼眸對上。
果戈裡用雙手託著自己的臉頰，見狀，朝常有歡輕輕wink了一下。
“真不幸，你為什麼要將‘相信’和‘凶手’配對在一起？更不幸的是，難道，他們會認為是我殺的？”
“我在過往殺了人，於是，他們就要把殺死這個人的罪名也安在我上？”
“哦……最不幸的是，歡，製造這個罪名的人是你——我親的朋友！”
常有歡將外套的拉鏈拉上去，高高的領口幾乎遮住下。
他將雙手在口袋裡，閒庭信步般走到了果戈裡前。
“尼古萊，雖然我很高興你說這樣的話啦，但是，請你將朋友的範圍，隻限定在費奧多上可以嗎？人類不能，也不應該把一個工當做朋友，否則，我會覺得你在某一天，能對一塊磚頭施以吻手禮。”
“磚頭有手嗎？”果戈裡問。
“誰知道，說不定有。這個世界上什麼離奇的事都能發生。”
常有歡攤開手，而後將手舉高，讓果戈裡將他也拉到窗臺上去。
果戈裡沒有拉他，輕輕甩了甩鬥篷，年和他就閃到了廢棄倉庫外的林地裡。
再幾個閃，他們就到了一小巷。
“倘若搜查真要將罪責放在我上，那就讓他們放吧。是他們的頭腦被經驗與教條侷限，才會做出這樣的推斷——唉、一群可憐的人！”
果戈裡晃了晃手指，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罐紅的噴漆。
他用力搖晃了一下噴漆罐，在本就滿是塗的牆上畫了一隻醜萌醜萌的卡通老鼠。
“無論如何，費佳總是會相信我，他那般恐怖的死狀，絕非我能造的。這樣就足夠了！”
“沒有你製造的死亡現場恐怖吧，尼古萊？”
常有歡從果戈裡手中拿了一瓶噴漆罐，是黑的，“你製造的現場，可比我製造的，要腥得多。”
說著，他在牆上噴出了一串潦草得幾乎無法認清的英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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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CAPE（逃離）
果戈裡後退幾步，一隻手抱在前，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噴漆罐，欣賞著牆壁上他和常有歡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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