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沈傾野竟說我沒有等他?
等他來幽州找他?
讓病骨支離,沒有幾天日子好活的他等?
江望津心底一片冰涼,多年的情分早已在對方堅定決絕地同他斷絕關係那天起碎裂,唯餘一片蒼涼孤寂,手腳像是也在這一刻漸漸發涼。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從來都沒認清楚過沈傾野這個人。
桀驁、衝動、魯莽……做事不經大腦,從來都隻信自己的判斷。
當初沈氏陷入窘境,沈傾野知他和藺琰的關係,竟毫不猶豫懷疑了他,並同他說出那番話,一句解釋都不願聽。
雖有藺琰從中作梗,但沈傾野又可曾想過,以他們兩的關係,他怎麼會那樣做。
江望津從不願去想沈傾野對自己的信任是否真那麼不堪一擊。
可事實上,確實是一碰就碎。
縱然沈傾野誤會自己,也不該就此早早便下了定論。
重活一世,江望津以為自己看明白幾分,隻要儘力遠離即可,但沈傾野卻不願意了。
他又怎會不知自己突然的轉變實在突兀,然以他對沈傾野的瞭解,對方堅持不了多久,久而久之便也放棄了。
兩人之間的分也可以徹底斷掉。
但令江津沒想到的是——沈傾野亦恢復了另一世的記憶。
他麵對的,是真真切切同他恩斷義絕的人。
江津覺得,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燕來扯著他的袖子,見他毫無反應後頓時慌張起來,不小心了他的手,“啊——世子你的手好涼。”
“臉確實太差了。”沈傾言皺著眉,他當機立斷起袍,再次將摺扇回腰間輕鬆拎起一張躺椅放到江津側,“快扶你們家世子坐下,”
燕來點頭,手忙腳地去扶江津。
林三見狀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把他往躺椅上放。
江津眼睛閉,眼睫發著,牙齒將咬得死死的,臉上的頃刻褪了個乾淨。
幾人先前還當是沈傾野那一番胡言語讓人出了神,眼下這個樣子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施無眠道:“是不是發病了?”
在場幾人或多或都見過江津發病時的模樣,燕來在其他方麵可能沒那麼仔細,關於世子的事卻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不太像發病,但又好像是。
“靠岸,去請大夫。”沈傾言沉聲下令。
林三這時想到什麼,轉頭瞥向後跟著的兩名隨侍,目落向左邊那個,“你不是懂藥理嗎?快給世子看看。”
那人‘啊’了聲,臉上出難,“可,藥理是藥理,但我不懂醫理……不會把脈啊。”
杜建差點沒繃住說出口,這裡也沒人懂醫。
他心下惴惴地想:今日主子讓他跟著小世子,倘若小世子真有什麼事,主子不得活剮了他。
杜建心頭髮苦,眼看畫舫即將靠岸,他足下輕點便掠了出去,徑直往醫館奔去。
前世猶如夢魘來,江津眼前陣陣發黑,若不是沈傾言提前搬來了躺椅,他估計得直接摔倒在地。
他想說自己其實沒事,咬的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好像都有些麻木。
這樣的況,當初江津流放幽州途中便曾經歷過,那是他在彌留之際最常出現的狀態。
被沈傾野厭棄,被容舒背叛,同施無眠反目,每一幕都在折磨著他。
比起上的病痛,江津到的神上的折磨幾乎是千萬倍般朝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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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琰將他流放,並沒有放任普通的役押送,也算讓人好吃好喝地供著。或許是念著他曾為他鞍前馬後的那一舊,亦或是不想讓他這麼早死去,以江津當時的況,應當能順利抵達幽州。
然而,他卻在前往幽州的途中就支撐不住,更多的是他不想再撐下去。
連番的打擊,江津已是強弩之末。
徹底安頓好邊的人後,他也沒了再掛念的事。
可以說,上一世之所以會那麼快病逝,是江津自己。
他早就存了死誌。
“世子……嗚嗚。”燕來蹲在躺椅邊,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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