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的手指在領帶上緩緩滑動,指腹輕輕撫過每一道褶皺,如同撫平心中那些不安的褶皺。他的動作一絲不苟,仿佛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整理完領帶,他又抬手攏了攏頭發,指尖插進發絲裡,輕輕撥弄幾下,確保發型整齊利落。
他對著後視鏡微微調整坐姿,脊背挺直,肩膀放鬆,臉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精心勾勒出來的,剛剛好,既不會顯得過於張揚,又不會讓人覺得虛偽。
“王兒,哥這發型利索不。”
“利索,杜主任”一旁的司機小王不動聲色的說道。
媽了巴子的!終於,熬過去了。
他長舒一口氣,手指輕輕敲擊大腿,節奏輕快。
今早出門時,他還陰沉著臉,甚至跟妻子提過回老家種地的想法。雖然那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可誰都能聽出其中的疲憊與無力。
自從王生高升成了市委田書記的秘書這件事,就像一塊巨石壓在杜銘的心頭,讓他這幾日惶惶不可終日。外麵的單位不知道就算了,林通市融媒體中心全單位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當初杜銘是怎麼欺壓王生的!所以此時杜銘非常清楚,哪怕王生不親自出手,那些趨炎附勢的人也會爭先恐後地想踩他一腳,隻為在王生麵前表忠心。
給王生表忠心,就是在給田宏偉表忠心!
所以,這幾日他上班都是渾渾噩噩的,走路低著頭,說話放輕聲音,連辦公室的門都不敢關嚴,生怕哪句話被人聽了去,轉頭就成了告狀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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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單位對他那些殷切的人,現在唯恐避之不及。
今早他像往常一樣無精打采地走進辦公室,剛坐在辦公桌前,甚至沒來得及喝口水,手機就響了。
“杜銘,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韓旭的聲音。
杜銘的手指猛地一顫,手機差點脫手。
他的喉嚨發緊,心臟狂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可杜銘卻聽出了一絲說不出的寒意。
“韓、韓部長,我馬上來。”他強壓著聲音裡的顫抖,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在王生去田宏偉那裡當秘書之前,他在單位無論表麵還是私下一直叫韓旭為韓哥的,但是自從王生事情之後,韓旭就在辦公室很嚴厲的對杜銘說道:“以後不要在單位什麼韓哥韓哥的叫著,在單位要稱呼職務!”
杜銘掛斷電話的瞬間,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桌上堆著還沒處理完的文件,
他邁步走向韓旭的辦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卻又重得像是灌了鉛。
“——如果現在辭職,還來得及嗎?”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就自嘲地笑了。辭職?王生會讓他走得這麼輕鬆?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杜銘的手指懸在門把手上方,遲遲未能落下。掌心滲出的冷汗在金屬表麵留下一圈濕漉漉的痕跡,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他低頭盯著這扇再熟悉不過的橡木門——表麵光滑的包漿此刻卻像一麵映出地獄景象的魔鏡,門縫裡隱約透出的燈光將那道細長的陰影投射在他腳邊,像一條正緩緩遊走的毒蛇。
他深呼了一口氣,隨後敲響房門。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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