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還願很順利,但青陽真人對趙孝騫仍有些幽怨,在趙孝騫麵前總是像貞潔烈女一樣,下意識地夾緊雙腿。
父子倆離開大殿,也不急著回城,並肩在玉清宮內閒逛。
玉清宮香火旺盛,遊人信眾絡繹不絕,前庭範圍人潮密集。
但王爺當然是有特權的,青陽真人親自領著父子倆去了玉清宮的內庭,這裡是道士們的清修之所,不對外開放的。
時來陽春,天氣宜人,走在玉清宮幽徑,唯覺綠蔭處處,鳥語花香,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縫隙灑落在地上,如同墜落漫天星辰。
趙顥太胖了,運動量稍大一些便有些氣喘,趙孝騫一手攙住他的胳膊,刻意放緩了腳步。
此刻無聲,卻很溫馨。
陽光照在後背,地上一高一矮兩道影子緊緊靠在一起。
趙顥盯著麵前地上的影子,忽有所感,嘆道:「騫兒,這世上隻有咱父子二人相依為命了。」
趙孝騫看了他一眼,道:「父王,『相依為命』這詞兒有點嚴重了,透著一股悽慘味道,咱家沒那麼慘,說『共享富貴』比較合適。」
趙顥一怔,然後笑開了懷:「沒錯,你我父子共享富貴,此生足矣。」
隻提富貴,父子倆絕口不提權勢。
趙孝騫本來對權勢就不感興趣,另外,大宋的宗親通常情況下是不能掌實權的,防的就是宗親奪權謀篡。
無論朝堂宰相,六部官員或是地方知府知州,基本沒有宗親的身影。
趙顥倒是掛了幾個官銜,比如冊司空,太傅,荊南節度使,還有一些榮譽特權,如賜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允五日一謁禁中等等。
頭銜一大堆,可趙顥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的權力,有的隻是當朝皇叔的待遇。
「節度使」這個官兒,在唐朝算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但在大宋,所謂的節度使其實就是個空銜,連一兵一卒都調動不了。
宗親安享富貴,也隻能安享富貴,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大宋開國時期的趙廷美,趙匡胤的親弟弟,他就當過有實權的官,還領過兵,但那是特例。
宗親不能當實權官,父子倆也不失落,在這一點上,父子倆的性格頗為投契,都是安於現狀,貪圖享樂的人。
「騫兒,近日王府渡劫,為父發現你變化不小,不管怎麼說吧,在老夫眼裡,如今的你長大了,好像還是一夜之間長大了。」
趙顥欣慰地捋須,胖子臉皮厚,連鬍鬚都生得短,頜下一小縷山羊須,都不知它們多努力才從厚厚的脂肪裡鑽出來,真的好勵誌。
「今日之後,老夫那道奏疏便將公之於世,那時不知有多少朝臣會對咱楚王府恨之入骨,老夫想著,要不要給你在汴京另置一宅,也好暫避風頭,莫將你牽累進來。」
趙孝騫一驚,分家?是這意思嗎?
這可不行,來到這個世界才幾天,自己連賺錢的門路都沒摸清,目前處於幸福的啃老階段,分家了我啃誰去?
「父王,孩兒不走。你我父子除了共享富貴,也要同擔患難,不管狂風暴雨,咱們一起麵對。」趙孝騫正色道。
趙顥聞言頓時紅了眼眶,肥厚的小手手按著他的胳膊,哽咽不已:「好大兒,好大兒啊!」
「吾兒如此懂事,為父實在不知如何誇你了,你說,有何心願未了,為父今日都幫你做到。」
趙顥的寵溺,連趙孝騫這個當事人都覺得有點過分了。
但,如果被寵溺的人是自己,那就沒什麼異議了。
「父王,孩兒所求甚為簡單,此生隻求四件事……」趙孝騫沉吟低聲道。
趙顥笑嗬嗬地道:「吾兒儘管說。」
「第一,願嘗遍世間美食,第二,願飲儘世間美酒,第三,願得紅顏慕艾,第四,願與天命一搏。」
趙顥感動得眼眶泛淚,不能自已:「連心願都如此清新脫俗,老夫聞之,莫名神往,吾兒之誌甚善甚偉,有名士人傑之風,有子若斯,老夫無憾矣!」
「走,回王府,老夫這就給你辦了!」
拉著趙孝騫興衝衝地走了一段路,趙顥的腳步卻越走越慢,嘴裡不停咂摸,最後停了下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慢著,好像哪裡不對勁……」趙顥沉思半晌,小心翼翼地道:「吾兒方才的四樁心願,如果通俗點說……莫非是『吃喝嫖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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