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柳城上空的空氣開始變得潮濕而沉重。
遠在數十裡外的運河與大江交彙處,隱隱有一股微弱卻異常古老的水係靈力波動在空氣中回蕩。
那波動中夾雜著萬木複蘇的蒼茫生機,即便是普通的凡人,也能感受到這幾日身上的骨關節比平時要順暢幾分。
那是水澤秘境即將開啟的征兆。
幽靜的閣樓內。
陳木正在整理自己的行裝。
案幾上,三個墨玉木盒整齊地擺放著。
三張暗金色的“金甲禦神符”折疊得極好,那麵殘破的“海瀾辟寒盾”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澤。
而最邊緣處,則是那枚被收在墨玉盒中的黑色長釘。
除了這些,最讓他心安的,是玉瓶裡那五顆散發著冷冽寒霧的“冰心護脈丹”。
不工重劍已被他反手負於背後,十萬八千斤的重量壓在身上,卻並未讓他的脊背有半點彎曲,反而將他的身姿襯托得愈發挺拔如鬆。
“你真的不打算帶我一起去?”
一聲輕柔卻帶著幾分執拗的歎息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葉琉璃緩步從內閣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青白長裙,並未挽起繁複的發髻,任由那一頭如瀑的黑發隨意地散落在香肩上。
雖然臉色比前幾日多出了一抹健康的紅潤,但仔細看去,她那雙清眸深處,依舊隱隱有一絲未能完全平複的虛弱之色。
“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複。”
陳木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女子,語氣溫和卻堅定。
“你畢竟剛剛複生,魂魄與肉身的融合還不夠穩固。水澤秘境中充斥著極水與極木之氣,那裡的環境對冰屬性修行者雖然有些微助益,但其中蘊含的古老煞氣也會瘋狂壓製你的太陰靈力。”
“更重要的是,柳城需要你。”
陳木走上前,輕輕握住她有些微涼的手掌。
“玄火宗和碧波府的動靜極大,周圍不少散修和小宗門都在暗中窺視。我走之後,青月宗在柳城的基業等同於無防,如果這時候有人暗中偷襲,錢五他們根本擋不住。隻有你坐鎮在這裡,才能震懾住那些宵小。”
“你留下,我才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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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琉璃聽著他的解釋,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無奈與心疼。
她怎會不知道陳木說得每一個字都是實情。
可一想到他要獨自在兩個紫府巔峰存在的設計中火中取栗,她的那顆芳心就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抗。”
葉琉璃白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嗔,卻也有些無力地妥協了。
她反握住陳木的手,手指微微用力,指尖的冰涼穿透了他的掌心。
“玄火老鬼和觀瀾那個老狐狸,每一個都修行了上千年,手段之深,絕非等閒。你若在裡麵支撐不住,便直接退出來,不要硬撐。”
“青月宗丟了可以再建,柳城沒了可以再奪。”
“大不了,我們再回一葉菩提的小世界裡。”
“你最重要。”
聽著女子關切的話,陳木的心頭微微一熱。
大千世界雖然殘酷,但能有這樣一個女子在後方為他守候,他這一條修行路,便不算孤單。
“放心吧,我還要回來陪你重振青月宗,舍不得死。”
陳木笑了笑,低頭在她的額間輕輕吻了一下。
……
送走葉琉璃後,陳木剛走到院外,便看見一個單薄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翠竹林邊。
柳平安一襲青衫,整個人比前幾日看起來還要蒼白幾分。
他的木靈根在感應到天地間那股越來越濃鬱的水木波動後,體內的法力正在不自覺地自主運轉,帶起一縷縷淡淡的青綠色微光。
而他的神魂深處,那尊被封印住的邪修冥骨,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不時發出微弱的掙紮。
“宗主。”
柳平安看見陳木,立刻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地躬身道:
“屬下……屬下也想跟宗主一同前往沉燈灣。”
他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眸裡,此時滿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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