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丹峰深處,一隅小院被淡金色結界籠罩,隔絕了外界的肅殺,倒藏著幾分昔日的清淨。
這是夏星回未出事前,作為親傳弟子的居所,宋正淩將他安置在此,既為看管,也存了幾分同門情分,未將他繼續囚於陰冷的鎖妖塔。
宋懷瑾行至結界前,指尖凝出一縷浩然氣,結界應聲泛起漣漪,緩緩開了一道缺口。
踏入院中,便見石桌旁的藤椅上,夏星回正靜坐著翻書,銀絲束起,白衣素雅,眉眼依舊清俊,隻是眼底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也無半分情緒波瀾,像一潭不起漣漪的靜水。
聽聞動靜,夏星回抬眸看來,見是宋懷瑾,當即起身,拱手行下一個標準的師門禮,聲音平淡無波:“小師兄。”
宋懷瑾頷首,走到石桌旁落座。夏星回轉身取了茶具,沸水入壺,茶霧嫋嫋,動作行雲流水,卻帶著幾分機械的漠然,斟了一杯熱茶推到宋懷瑾麵前,便垂眸靜坐,再無言語。
小院裡隻剩茶水輕晃的微響,氣氛安靜得有些凝滯。
宋懷瑾望著杯盞中沉浮的茶葉,終究是先開了口,話到嘴邊,卻隻道:“師弟,我和安安……”
話未說完,便被夏星回輕輕打斷,他抬眸,眼底依舊無波,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師兄,我都知道的。我給不了安安想要的生活,我也祝福你們。”
他記得與洛安安的所有過往,記得曾經的心動與執念,可那些情緒都像被抽離了一般,再難掀起半分波瀾,隻剩清晰的記憶,卻無絲毫感觸。
宋懷瑾聞言,到了嘴邊的解釋與寬慰便咽了回去,隻是輕輕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夏星回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緩緩開口,語氣裡竟有幾分自嘲:
“我雖然記得我和安安的過往,但是我現在已經對七情。
師兄,我反倒還要謝謝你,是你一直照顧安安,我比任何人都放心。我配不上安安,今日所言,皆是真心祝福。”
他如今失了七情六欲,於他而言,或許真的是一場遲來的懲罰。
宋懷瑾望著他漠然的眉眼,心中輕歎,隻道了一聲:“謝謝。”
簡單二字,道儘了此間的糾葛與釋然。過往的情分與嫌隙,似都在這杯熱茶與平淡話語中,漸漸化開。
夏星回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宋懷瑾,語氣依舊平淡,卻精準道破:“師兄來此,應該不隻是說安安的事情吧。”
宋懷瑾抬眸,與他對視,不再繞彎子,將萬劍誅秘境的凶險、金靈珠能喚醒絕止劍靈,以及想邀他同行的事,一一細說。
末了,他沉聲道:“此行九死一生,我知你如今境況特殊,卻還是想邀你同行,信你絕非奸邪。”
夏星回聽完,沒有半分遲疑,隻是輕輕點頭,應下了此事。
他望著宋懷瑾,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似是感激,又似是釋然:“師兄,謝謝你還相信我。”
被魔主附身的日子裡,他身不由己做了無數傷天害理的事,雙手沾了正道修士的血,早已淪為宗門上下的忌憚之人,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罪無可恕,不配再被信任。
可宋懷瑾的這份毫無保留的相信,卻像一縷微光,照進了他死寂的心底。
宋懷瑾望著他,語氣堅定:“那不是你的錯,是魔主作祟,你從未真心叛道。”
一句“不是你的錯”,卸下了夏星回心中積壓許久的沉重。
他微微頷首,再無言語,隻是抬手給宋懷瑾續上熱茶。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皆是關於師門近況與秘境準備,再未提及過往的情情怨怨。
夜色漸濃,宋懷瑾起身告辭:“時間不早,我先回去籌備,明天我再過來,幫你把體內的禁製解除,也好讓你隨行時能施展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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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回起身相送,拱手行禮,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謝師兄。”
宋懷瑾點點頭,轉身踏出小院,結界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將那方清淨與院內之人,重新藏於丹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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