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鬼被暫時安置在了值班室，和小女鬼大眼瞪小眼。一個丟了腿，一個忘了事，倆鬼倒是同病相憐，氣氛居然有點和諧。陸判官則匆匆返回地府去查閱更詳細的卷宗，看看這“截肢癖”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或者是不是有什麼新款的邪術在陽間流行。
李雲楓呢？他也沒急著出門。而是先慢悠悠地泡了杯茶——用的是陸判官帶來的“清心凝神茶”，這玩意兒提神效果不錯，適合晚上加班。然後，他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不是睡覺，也不是冥想。更象是一種……極其放鬆的感知擴散。
他沒有像尋常修士那樣放出神識橫掃全城，那太累，也太招搖，不符合他低調摸魚的原則。他隻是將自己的感知，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以殯儀館為中心、逐漸向外蔓延的夜色之中。
感知所及，是無數駁雜的資訊流：沉睡居民的平穩呼吸，夜行動物的窸窣聲響，城市地下的管道嗡鳴，還有各種遊蕩的、弱小的陰效能量……這些都是城市的背景噪音。
他要找的，是其中不和諧的“雜音”。是與王強鬼魂魄上那光滑斷口處，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帶著一股子陰冷邪戾氣息的同源波動。
這就象是在一個嘈雜的菜市場裡，分辨出一絲特定的、來自某種稀有香料的味道。需要的是極致的敏銳和耐心，而不是蠻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值班室裡，隻有小女鬼偶爾好奇地碰觸物體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王強鬼因為緊張而導致的魂體不穩定波動。
突然，李雲楓睜開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
在城西方向，距離殯儀館大概十幾公裡外的盤山公路區域，有一絲極其隱晦、但本質卻異常陰邪的能量殘留。這能量如同蛛絲般細微，斷斷續續，卻恰好與王強鬼腿部的斷口氣息吻合。而且，不止一處！在那片區域，類似的殘留痕跡，竟然有六七道之多，新舊交織，印證了陸判官關於多起車禍的查詢結果。
“還真有不開眼的在我眼皮底下搞批發……”李雲楓嘀咕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意。
他站起身，對眼巴巴望著他的王強鬼和小女鬼說了句：“我出去溜達溜達，你們看家。老陸回來了讓他等著。”
說完，他也沒走門，而是走到值班室那扇還算完好的窗戶前，手一推。窗戶無聲無息地開，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他形一晃，就如同融影一般，消失在了窗外。窗戶又悄無聲息地合上，彷彿從未開啟過。
王強鬼看得目瞪口呆，雖然他自己就是鬼，但這種手段也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小鬼則是一臉崇拜，覺得這個收留自己的叔叔好厲害。
……
城西，盤山公路。
這裡遠離市區，夜晚車輛稀。加上最近接連出事，更是顯得森荒涼。山路蜿蜒，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穀。雨後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在車燈照下如同鬼魅般翻滾。
李雲楓的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個急轉彎的護欄旁。這裡正是王強鬼描述的事發地點，護欄上還殘留著明顯的撞擊痕跡。
他蹲下，出兩手指，輕輕抹過地麵上一些不易察覺的、已經乾涸的暗褐印記（或許是機油混合著別的什麼），又嗅了嗅空氣中那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殘餘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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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乾淨，懂得消除大部分痕跡……可惜，上我這種對‘異味’比較敏的。”李雲楓自言自語。他說的“異味”，自然是指那邪戾的能量波。
他沿著山路，不不慢地向上走著。他的步伐看似隨意，但每一步踏出，都準地踩在那邪戾能量殘留最集中的“節點”上。這些節點串聯起來，指向盤山公路深，一個廢棄多年的老隧道。
越靠近隧道，那邪的氣息就越發明顯，甚至還夾雜著一淡淡的、類似於……香火的味道？但不是寺廟裡那種莊嚴的香火，而是更偏、更冷，帶著一種貪婪索取意味的邪祀之氣。
隧道口黑黢黢的，像一張怪的巨口。口堆滿了碎石和雜草，一塊寫著“危險勿”的生鏽鐵牌歪倒在一旁。
李雲楓在隧道口停下腳步，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歪著頭，象是在傾聽什麼。
隧道深，除了滴水聲和風聲，似乎還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無數細碎低語般的嗡鳴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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