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兩茫茫（二）
去往天冬基地路途遙遠。
天色暗沈，淅淅瀝瀝的春雨敲打車窗。
楚悠抱著銀刀漸漸合上眼，陷入了夢境中。
夢裡的汙染區也在下雨，細密如絲，雨水的腥氣和血腥味混合，冰冷又黏稠。
怪物們的殘肢壘成小山，偶爾夾雜一具人類軀體，黏稠的血液滲透到地麵，匯成了無數條溪流。
楚悠是這片汙染區裡，唯一的倖存者。
她正握著短髮女人的肩，另一隻手握著刀，刀刃從她前胸穿到後背。
“滴答——”
滾燙鮮血順著刀尖滾落。
女人已被重度汙染，皮膚長滿黴菌似的斑塊。死亡喚醒了她最後一點理智，她想露出安撫的笑，可僵硬的麵部肌肉不聽使喚。
“做得……很好……自己也要好好的……”
女人睜著渾濁眼珠，倒在了地上。
與倒在一起的還有好幾個人，同樣被汙染，都被銀刀所殺。
楚悠的服被澆溼一遍又一遍，冷冰冰在上，黏膩到作嘔。
手中銀刀落地，踩著滿地的，木然越過人。
搖搖晃晃爬上怪壘的小山，翻找悉的麵孔。
最先找到的是德叔。
他做飯很好吃，能同時炒三個鍋。會在半夜想家，蹲在營地外看夜空時，給煮熱騰騰的麵。
德叔的手沒有了，是被怪生生扯斷的。
楚悠找了很久，才找到一隻斷手，另一隻可能被怪吞了。
把德叔拖到人旁邊，繼續找下一個同伴。
又找了很久，才找到下一個。是趙姐，
他沉默望著係在腕上的五色縷。
十年過去，即使施了法術，它還是陳舊了不少。
“以後每年換一條，換夠二十條就不用戴了。”
“祝願玄離，平安常健有福氣。”
少女靈動帶笑的聲音在耳邊模糊響起。
玄離摩挲著它，聲音低啞：“……騙子。”
太儀殿外萬籟俱寂。
他撐著桌案起身，無聲無息離開了帝宮。
天邊泛起曦光時，玄衣身影出現在了萬裡之遙的聖淵宮東明殿外。
輪值的宮侍垂首靜立，屏息恭候玄離入殿。
東明殿的一切和十年前沒有不同，連玉榻上小方桌堆的話本都維持原樣。
玄離步入殿中，神情有一絲恍然。
他很少踏足此地。
隻有實在難以熬下去，才會到這裡小住一夜。
床榻上放了兩隻枕，其上放著兩份紅絹婚書。
玄離坐在榻上，指腹一寸寸拂過兩道挨的名字。
楚悠，玄離。
這兩份婚書，當初被他們兩人各自撕碎。可是在撕碎的當天，他就將殘片收齊並覆原了。
隻是從沒告訴過這件事。
就像不曾對直言過心意。
玄離環顧悉的東明殿，視線定在妝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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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靈的梳好髮髻，正在認真挑選今日要帶的髮飾。
視線移到臨窗玉榻，趴在抱枕上，小翹起，足尖輕晃，表隨著話本裡的劇而變化。
“這個人好笨啊，玄離你快過來看。”了某頁，眉頭不高興地皺起。
玄離的結滾幾圈，僵坐在榻上。
“過來呀。”歪了歪腦袋，看向他。
玄影緩緩走至玉榻前。
上麵堆滿枕，還有堆滿話本的小方桌，桌上還有不零碎的小玩意，如一對泥偶娃娃。
其中一隻娃娃笑眼彎彎。
什麼都有，就是沒有。
玄離坐在玉榻上，沉默取過那堆話本，一頁頁翻閱。
什麼故事都有，大多是講恨仇的，但每一個故事都是圓滿無比的結局。
書中的主人公琴瑟和鳴，白首到老。
他坐了許久，一本一本翻閱過去，每看到一個橋段，都能想象出楚悠看見時，會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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