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咬器
魂契節還是到處都很熱鬨。
這七天幾乎不會安排什麼工作,向導和哨兵可以自由結合——到處都是人,執行任務的天然掩護。
在這種時候,即使是裝甲車當街招搖開過,也並不如平時那麼吸引路人視線。
有更吸引人的。
受滿月潮汐影響,哨兵的精神力會比平時躁動很多,結合熱發生得很頻繁。外麵的世界不像白塔內,沒有嚴格到極點的繁瑣校規,更沒有糾察、風紀來管。
空氣裡是無處不在的向導素,哨兵的精神碎屑……還有亂七八糟的違禁藥物氣味。
甜膩,混亂,燈紅酒綠。
人影幢幢。
“這就是表世界。”
灰鴞一邊開車,一邊給這些學生娃娃介紹:“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偽塔區’。”
——那些資質太差,即使覺醒也並無資格進入白塔學校就讀,更無法進入真正‘塔’的廢棄向導、廢棄哨兵。
他們活在這裡,爛在這裡。
享受著更遠處那些連覺醒也不能的普通人的畏懼、迷信崇拜,動動手就能勾來財色,要活下去並不難。
心裡卻也清楚,自己隻是假冒偽劣的騙人貨,隻要裡麵出來個最年幼的學生,就能輕易碾碎那點裝腔作勢的騙局。
於是渾渾噩噩裝腔作勢,扯大旗做虎皮,偷取碎屑,盤桓著不肯離開。
整日看著不可翻越的白色高牆。
「偽塔」。
巨大黑影下的寄生者和竊賊,被廢棄的無用之物。
……
紀琛把抑製藥片分給車裡的哨兵。
很小一片,白色,味道極苦。
這種抑製劑能暫時削弱感官,也屏蔽掉對向導素的感應,否則他們穿過這種亂糟糟的地方,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
偽塔區域雖然混亂,但更多是有一天算一天的享樂、沉溺、陷阱幻夢——要說真正的危險並不多。
最危險的,大概也就是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氣味勾起結合熱,精神力失控暴走了。
“不要咽,每人三片,含在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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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最後一個,紀琛停頓,看著帽簷壓到最低的少年:“封傲?”
封傲別開臉,悶聲拒絕:“我不要。”
他腰側別著軍刀,懷裡牢牢抱著支槍——這是件相當稀有的哨兵武器,精神力驅動,更換不同模塊可以更換戰鬥模式。
這種武器,通常在打下精神力烙印後,就隻能被固定哨兵使用,到了其他人手裡,隻不過是最普通的槍。
這也是酆凜的遺物。
封傲和酆凜有血緣關係,能發揮出這支槍六、七成的能力,這些天他沒命的特訓,終於把契合度穩定在73%。
他還沒成年,按理說至少還有一年才會爆發結合熱,就算不吃抑製劑也未必會有什麼事。
吃了抑製劑就沒法用槍了。
封傲被理事長叫去說了話,知道這趟任務對柏風信來說非常危險,甚至可能丟掉性命。這讓他坐立不安,閉上眼睛就都是恐怖設想……他已經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不能再失去柏風信。
不能。
封傲死死咬著腮幫裡的軟肉,幾乎嘗到血腥氣。
不論如何,哪怕柏風信並不想綁定他,他都必須替哥哥保護好——
溫和力道隔著鴨舌帽,輕按在發頂。
脊髓鑽過電流,少年哨兵劇烈顫了下,僵硬坐成不會動的雕像。
不受控的豹耳騰地豎起,把鴨舌帽頂出明顯凸起。
封傲的臉色瞬間蒼白,心頭陡沉,下一刻,那隻手卻隔著那一層柔軟布料,抵住悸栗的耳根軟絨。
最敏感的,脆弱到極點的耳後神經叢,封傲倏地抬眼,與黑豹同色的金綠獸瞳睜圓,想掙紮卻做不到,縮成一線的獸瞳不受控地擴散,呼吸化作轟鳴。
時亮時暗的視野模糊不清。
有些昏暗的、晃動的裝甲車車廂裡,唯一鮮明的是那雙苔綠色的眼睛,正溫和地望著他。
“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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