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
破損的窗戶下麵停著輛沒熄的摩托。
沉默的、灰撲撲蝙蝠一樣的Beta青年戴著頭盔,攥著車把的指節泛著青白,他在本來在替養父做事,奉命搞亂一次議員投票,忽然接到了十萬火急的匿名救命短信。
……國會山的電閘也不是非拉不可。
謝灰知道潛入穹頂的路。
他知道獸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小路,哪些沒有監控,哪些能甩開追捕,哪些直通車站。
從那棟吃人的大樓裡掉出來的雪兔被他圈在懷裡,身體滾燙綿軟,垂著耳朵,呼吸又急又淺,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電擊器,堅硬的絕緣外殼已經把掌心硌得通紅。
“安全了。”謝灰嘗試讓他把手鬆開,“沒關係,我們甩掉他們了。”
青白瘦削的手指依舊牢牢攥著那個電擊器。
宋汝瓷慢慢眨了幾次眼睛,仰頭看向他,湛黑的眼瞳微微笑了下,輕抿著的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謝灰低頭嗅了嗅兔耳上沾的殷紅血跡。
宋汝瓷把手蓋在他的手臂上,溫聲說:“不是我的血。”
謝灰透過頭盔,沉默著看了他片刻,抬起視線看向這條路的勁頭,又把油門擰到底:“坐穩。”
摩托車的轟鳴蓋過猛獸咆哮,衝出圍欄的漏洞,衝過一片堆放建築廢料的空地,鑽進被屋簷和招牌遮蔽的小路。
黑壓壓的渡鴉群從那座“穹頂”裡鋪天蓋地飛出。
“你要去車站。”謝灰沉默很久,低頭問,“那安全嗎,你知道去找誰?”
溫潤安靜的Beta仰起臉,點了下頭。
宋汝瓷的體力條已經快要清空,每一點力氣都得珍惜著用,能不開口說話,就儘量不要開口。
謝灰知道這一點,他單手操控摩托,空出的手摸出一隻蜂蜜口味的能量條,咬開封口,遞到滿是咬痕的唇邊。
靠在奪命狂飆的摩托車騎手懷裡的雪兔慢慢眨了下眼睛,在香甜味道的吸引下凝聚心神,稍微舔了舔能量條,張開嘴,含住一點塑料包裝的邊緣,儘力吮吸吞咽。
謝灰小心翼翼地擠出那些能補充力氣的糊糊。
他對路很熟,沒用多長時間,就順利到了城際特快軌道的車站。
車站旁的洗手間裡,監控攝像頭被小石子熟練地砸碎。
“鱗爪城,第七站下車,要四個小時。”
謝灰已經按照發的消息買好了票,把紙質票和代表Beta的免查證一並給他,又相當迅速地交換了兩個人的衣服。
野獸和烏鴉都在瘋狂地找兔子。
所以謝灰不能陪著宋汝瓷一起走。
謝重嶼因為謝妄的事大發雷霆,要找那個惹禍的Beta算賬,現在蜥蜴家族也在暴怒著瘋狂找人,他要穿著宋汝瓷的衣服把這群人的視線引開。
謝灰跪下來,幫宋汝瓷把半舊的戰術夾克的拉鏈拉好,整理好厚重的黑色連帽衫,戴上帽子,作戰褲的護膝插槽裡塞了把異常鋒利的彈簧刀,褲腳仔細紮進戰術靴,綁好了鞋帶。
靠坐著的Beta朝他微微彎了彎眼睛。
謝灰攔住他,不讓他多說話浪費力氣,趁著上車的人多,扶著宋汝瓷慢慢走進車廂,坐在靠窗的角落。
勉強緊急包紮的手腕被輕輕握著,小心搭在膝頭,又洇出點血。
謝灰皺了皺眉,時間已經不夠重新包紮,他抓緊時間留下繃帶和藥品,又取出被體溫焐暖的水袋,喂給他一顆抗生素。
蒼白的嘴唇輕輕嚅動,含住藥片,謝灰攏著他的後腦,幫他和著水把藥吞下去。
汽笛聲開始在站台回響。
“撐著別睡,到了地方就打這個電話。”
謝灰把一張紙條塞進宋汝瓷的口袋:“別信任何人。”
宋汝瓷慢慢眨了下眼睛。
謝灰從窗戶跳出去,就地一滾,下了站台。
係統看著Beta青年利落套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襯衫,戴上從謝妄私藏裡搜出來的假兔子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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