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海關檢查,沒有任何安檢掃描,連飛機落地之後卸貨的叉車都是由米軍基地的後勤兵開著軍用叉車直接完成的。
“大長老,貨已經安全收到了,所有箱子都完好無損,數量也對得上,我親自帶人清點了一遍。”藤田雄頓了一下,語氣裡那份完成任務的自豪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一股不太容易察覺的為難所取代了,“不過大長老,這筆錢的數額確實太大了,想要完全把它洗白,以我們目前手裡的渠道來看,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大概需要多久?損耗率多少?”蘇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直截了當地把兩個最核心的數字拋了出去。
“保守估計,最少半年以上。耗損也就是中間的手續成本和各環節的抽成,加起來最少要到百分之三十左右。”藤田雄報出這兩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明顯往下沉了幾分,顯然是知道這兩個數字湊在一起對任何一個老板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六億三千萬美元,全部是沒有任何銀行記錄、沒有任何來源證明的實物現鈔。這麼多錢,光是堆在倉庫裡就是一座小山,想要讓它悄無聲息地變成銀行賬戶裡一串可以隨時調用的乾淨數字,其難度遠超外行人的想象。高桌會並不是一個專業的大型跨國洗錢組織,它本質上是一個由藤田雄在日本黑道圈子裡多年經營所整合出來的地下商業網絡,觸角覆蓋了不少中小型合法和非法的產業,但這些產業吸納現金的能力加在一起,跟六億多美元這個量級比起來,差距大得就像用一隻水桶去接一條瀑布。要達到洗白這筆錢的效果,隻能動用最傳統的手段。第一種是把現金分批走私到那些尚未建立嚴格現金交易報告製度的小國,用螞蟻搬家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存進當地銀行,再通過跨境電彙回流到主流金融體係裡。第二種是利用那些本身就高度依賴現金流的行業做掩護賭場、彈子房、夜總會、歌舞伎町的小型俱樂部、銀座那些消費高得令人咋舌的高級俱樂部,這些地方每天都會產生大量的現金流水,隻要賬做得夠精細,把非法資金混入合法經營收入裡,一筆一筆地穿過去,出賬的時候就已經披上了合法營收的外衣。第三種則是直接購買實體資產房子、遊艇、古董、字畫、高爾夫球場會員資格、上市公司的不記名債券,買下來之後再轉手賣掉,賣家的支票存進銀行,就變成了光明正大的投資回報。這三種方法在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都是通用的洗錢公式,在日本同樣適用。可問題在於,這筆錢的體量實在太過龐大了。對於一個日常流通貨幣是日元的經濟體來說,突然冒出來將近九百多億日元的現金,而且全部是美元現鈔,本身就是一個極其紮眼的異常信號。如果全部在日本本土用傳統方式洗,花半年時間倒不是做不到,但在清洗過程中很難不被任何監管機構注意到,一旦被日本金融廳或者國稅廳盯上,後續的麻煩遠比洗錢本身的耗損要大得多。所以藤田雄給出的方案必然是將大筆資金拆散,在多個國家之間反複跨境流轉,每一次轉手都會產生一層損耗,每一層損耗疊加起來,最終的成本自然而然地就推到了百分之三十這個高度。
半年時間,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耗損。這兩個條件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蘇晨都能眼都不眨地答應他既不缺時間也不缺錢。可當這兩個條件被同時擺在麵前的時候,他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擰了起來。他可以接受花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把每一分錢都洗得乾乾淨淨,原封不動地回到自己賬上;也可以接受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哪怕中間折損個三成,就當是給了手續費。但讓他等上半年還要再搭進去將近兩億美元,這筆賬怎麼算都覺得窩囊。
他沉默了大概有半根煙的工夫,手指在窗台上無意識地叩了幾下,腦子裡飛速地把自己手頭所有能派上用場的資源都過了一遍,然後忽然開口,語調裡帶上了一種正在推演新方案的可能性:“藤田,下半年我在克裡米亞半島那邊有一家賭場要正式開業,如果把這筆錢拉到雅爾塔去,通過賭場來洗,你覺得能不能走得通?”
“賭場的話,應該沒有問題。”藤田雄的回答幾乎沒有經過太多思考,語氣裡那種不太確定的遲疑明顯比剛才淡了很多。他雖然沒有直接經營過賭場,但這些年在日本黑道圈子裡耳濡目染,對賭場洗錢這一套運作模式的了解程度至少比蘇晨要深得多。放眼全世界,拉斯維加斯和澳門的大型賭場從本質上講,就是兩台被政府默許的超大型合法洗錢機器每天數以億計的籌碼在賭桌上流動,現金、刷卡、跨境電彙各種支付手段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監管部門根本無法從這塊巨大的混沌數據流裡精準分辨出哪一筆籌碼是來自一個普通遊客的娛樂消費,哪一筆是某個國際犯罪集團在洗錢。而賭場本身對這項業務不僅不會拒絕,反而會按照行規收取一筆並不算高但絕對穩定可靠的“清洗服務費”,這本身就是它們除了賭場抽水之外最重要的隱性利潤來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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