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並沒有急著動身飛往西雅圖。他當然恨不得立刻出現在許半夏麵前，但他不是那種被情緒衝昏頭腦就立刻買機票的人。一方麵是人還沒找到西雅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華人月子中心零零散散分布在好幾個不同的社區，有的掛的是中文招牌，有的則乾脆用英文注冊，從外表看跟普通民宅沒有任何區別，要從中精準地鎖定許半夏的下落，還需要幾天時間等下麵的人把排查結果報上來。另一方麵是他剛從半島回來，燕京這邊積攢的事情堆得跟小山一樣，耀光那邊YY和MSN的競爭剛進入白熱化階段，奇跡集團和寰宇的幾項合作也需要他當麵拍板，還有些人事調整和戰略規劃必須在走之前交代清楚。所以他給自己留了五天的時間窗口機票已經讓助理訂好了，下周一飛西雅圖，在那之前把國內的事情全部處理乾淨，到了美國就安心陪著許半夏，一直守到她平安出產房為止。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點，燕京的太陽還沒完全爬出地平線，東邊的天空隻泛著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帶著幾分秋末清晨特有的清冽和乾淨。蘇晨已經把車停在了嘉英中學門口那棵已經落了大半葉子的法國梧桐樹下，引擎沒有熄火，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色霧氣，在清晨的冷空氣裡很快就消散得無影無蹤。高小琴和高小鳳姐妹倆坐在後座上，書包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頭發也梳得一絲不亂，隻是兩個人都比平時安靜了許多不是困，是舍不得。她們都清楚蘇晨剛從國外回來，在家還沒待幾天又要飛走了，這一走不知道又是多久。
高小鳳先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梧桐樹下的落葉堆裡，把書包雙肩背好，然後轉身朝車內微微欠了欠身，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而認真：“阿晨哥，晚上你還來接我們嗎？”
“看情況吧。要是公司那邊事情不多，我就過來接你們。要是實在忙得走不開，我讓司機來接你們，也是一樣的。”蘇晨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身看著姐妹倆，語氣溫和而隨意，像是在跟她們約定晚飯吃什麼。
“那說好了哦，要是不忙的話，一定一定要來接我們！”高小琴從高小鳳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用一種又期待又帶了幾分撒嬌的語氣補充道，她的聲音比她妹妹高了整整半個調門，把清晨校門口那種學生進校前特有的安靜都打破了。
“嗯，放心，我記得的。”蘇晨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高小琴的頭頂，又朝高小鳳揮了揮手，然後目送著姐妹倆肩並肩走進校門，穿過操場上那一大群穿著同款藍白色校服的學生，和她們的好朋友藍菲琳在花壇邊會合，三個人有說有笑地朝教學樓走去。直到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廳的陰影裡，蘇晨才掛上檔，鬆開刹車，車子平穩地滑出停車位，彙入了早晨七點多的車流，朝著星耀科技公司的方向駛去。
星耀科技公司，和耀光網絡那種典型的互聯網企業氛圍不同，這裡從裝修風格到員工氣質都更像一家硬件研發公司。辦公室的燈通常亮得比互聯網公司更晚，但也更安靜走廊裡鋪著吸音的深灰色地毯，牆上掛的不是勵誌標語和團隊合影，而是一幅幅拆解到螺絲釘級別的手機主板結構圖和芯片架構設計圖。空氣裡常年飄著一股淡淡的鬆香焊錫味，那是從硬件實驗室的排風係統裡滲出來的，對於不懂行的人來說隻是一股奇怪的化學氣味，但對於安迪·魯賓和他手下的工程師們來說，那就是戰場上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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