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有點知名度1999年那一屆參加高考的學生，但凡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親手摸過那張高考試卷的人，大概一輩子都忘不掉蘇晨這個名字。在那個還沒有被移動互聯網和短視頻稀釋注意力的年代，每年的高考成績公布之後，各省狀元的名字都會在報紙上占據一塊不大不小的版麵，被各自的學校和家鄉當成功勳章懸掛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但從來沒有哪個名字像蘇晨這樣，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把“高考狀元”這四個字提到了一個讓後來者望塵莫及的高度。滿分。不是某一科的滿分，是總分滿分。這種成績放在任何一個參加過高考的人麵前，都是一種近乎神話般的存在你可以說它變態，可以說它根本不是人考得出來的，甚至可以偷偷懷疑是不是閱卷係統出了bug，但你無法否認這個名字從此之後就是一塊活著的裡程碑，立在每一個高三學生深夜刷題時被台燈照得發白的課桌上，像一個永遠在朝你微笑但你怎麼跑也追不上的幽靈。
更不要說在這之後發生的事了。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裂的餘波還在全球市場上像一場遲遲不肯退潮的暗流一樣持續衝刷著所有科技公司的股價，納斯達克指數從峰頂墜落的慘狀讓無數曾經風光無限的互聯網創業者一夜之間從億萬富翁變成了負債累累的窮光蛋，矽穀的咖啡館裡坐滿了抱著紙箱、眼神空洞的被裁程序員。而就在同一年，蘇晨掌舵的大贏家網絡科技公司卻逆勢而上，在紐約納斯達克成功掛牌上市。大贏家雖然並不是國內第一家登陸美股市場的互聯網企業此前已有幾家先行者率先敲開了華爾街的大門但它所帶來的後續影響，遠比那些先行者更加深遠和持久。如今的大贏家網絡，市值已經穩穩地站在了四十多億美元的台階上，在全球範圍內擁有超過一萬家掛著統一品牌標識的連鎖網咖門店，每日營業額以億為單位跳動，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鈔機一樣晝夜不停地運轉。
在這之後，蘇晨的商業版圖擴張並沒有停下來喘哪怕一口氣。耀光網絡靠著即時通訊工具YY那近乎壟斷的市場占有率，以及國內第一款真正意義上爆紅全網的大型多人在線網遊《傳奇》，在一眾同類產品的圍追堵截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穩穩地坐上了國內IT企業的頭把交椅。再往後，寰宇集團在京州砸下巨資興建的工業園項目，在羊城核心地段拔地而起的寰宇廣場項目，以及一直在低調研發、神秘得外界幾乎隻能通過招聘網站上偶爾刷新出來的幾個高薪硬件工程師崗位來猜測其具體方向的星耀科技公司，陸續被嗅覺靈敏的財經媒體逐一挖了出來，把蘇晨從一個“互聯網新貴”的頭銜，一步一步地推到了“商業翹楚”的高度。那個專門給有錢人排座次的英國佬胡潤，據說已經按捺不住了，準備在年底發布的那一期《胡潤百富榜》雜誌封麵上，把蘇晨這張照片印在最醒目的位置，旁邊配上一行加粗的大字內地首富。在他看來，蘇晨的個人身家已經跨過了百億人民幣的門檻，是名副其實的大陸富豪第一人。之所以不能直接稱全國首富，是因為港島那邊還有一位姓李的老先生，以兩百億的身家穩穩地坐在最高處，像一尊誰都搬不動的石獅子，暫時還輪不到年輕人來挪窩。
方茴坐在副駕駛上，把蘇晨這段在別人嘴裡大概能津津樂道地講上好幾個小時不重樣的發家史在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然後又看了看旁邊這個一邊開車一邊哼著《簡單愛》的調子、手指還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的男人，實在是沒忍住，翻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白眼。她認識蘇晨這麼久，見過他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樣子，見過他在發布會上從容不迫的樣子，見過他在項目遇到重大危機時臨危不亂條分縷析地把問題拆解得明明白白的樣子，但每次隻要一回到她麵前，那些光環就像被他隨手脫在玄關的外套一樣，整整齊齊地疊在一邊，然後這個人就會自動切換成這副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欠揍的得意的模式，跟當年她在高中圖書館門口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嘴角掛著壞笑的少年沒有任何本質區別。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能把“你們那一屆所有人都活在我的陰影裡”這件事說得像是“今天天氣不錯我請你吃頓飯”一樣雲淡風輕。
“你那是什麼表情？一臉嫌棄還帶翻白眼的，好歹尊重一下你男朋友當年熬夜刷題的勞動成果好吧。”蘇晨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嘴上說著抗議，眼睛裡卻全是那種明知道自己在逗對方而且成功把對方逗到了之後得意洋洋的笑。
“行了，先去吃飯。晚上我陪你去，到時候在你同學麵前，我保證配合你，當一個安安靜靜、不問世事、隻會微笑著點頭的工具人男朋友。”他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圈，車子平穩地拐進了一條兩旁種滿了銀杏樹的小路，路不寬，但很安靜，兩邊的銀杏葉已經開始泛黃，在夕陽下像掛了一樹一樹的小扇子，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是在跟每一個路過的人揮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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