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胡亂拚在一起的殘次品。她恨不得當場把這幾句話從空氣中抓回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蘇晨把她的緊張和窘迫儘收眼底,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類似於看到一隻剛從樹洞裡探出腦袋的鬆鼠、因為第一次見到人類而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時那種覺得有趣但又不想嚇到對方的笑。他把煙灰往牆角的滅煙沙裡彈了一下,語氣隨意而平和地說道:“不必這麼拘束。我也是學生,跟你同一屆的,叫名字就好。”
“這……不太好吧?”栗娜眨了眨眼睛,她的驚訝是真實的。她當然知道蘇晨跟自己是同一屆的大學生,但知道是一回事,讓她對著一個身家百億的上市公司創始人直呼其名,這件事所跨越的心理障礙遠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有什麼不好的?都是同齡人,沒必要搞得那麼身份分明。而且我今天過來,就是陪女朋友參加你們這個聚會的。大家都是朋友,別太生分。”蘇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社交場合上常見的客套成分了,更像是在跟一個剛認識的同學交代一下今晚的背景設定。
“好,好的。”栗娜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理智告訴她,這大概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能和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麵對麵對話的機會,如果錯過了,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但她的情感模塊和她那套從來沒有被社會真正毒打過的人際交往係統,此刻正經曆著一場劇烈的兼容性衝突。換成任何一個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成年人,在對方已經明確遞出了“我們平等相處”這個橄欖枝的時候,第一反應一定是立刻接住,然後順理成章地叫一聲“蘇哥”,既拉近了距離,又保留了對對方成就應有的尊重。這是人際交往中最基礎的潤滑劑,全世界通用,不分東西方,不在乎你生活在一個講宗法倫理的傳統社會還是一個人人高呼自由民主的開放社會,情商高的人永遠比情商低的人更容易在任何圈子裡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栗娜還沒有學會這套潤滑的功夫。她從小到大的社交經驗幾乎全部來自於學校——學校的規則是,你成績好,老師就對你客氣;你成績差,老師就把你調到最後一排自生自滅。學校從來不考“如何在不諂媚的前提下讓一個大人物對你有好感”,而這道題恰恰是真實社會裡最常出現的一道附加題。
蘇晨看她還站在原地,兩隻手依然攥在身前,但表情已經從剛才那種隨時準備逃跑的驚恐裡鬆緩了一些。他正準備補上一句輕鬆的調侃幫她把最後那點緊張感卸掉,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了走廊拐角處一個正朝這邊走來的身影。方茴已經從衛生間出來了,正一邊整理著衛衣袖口一邊低頭看路,顯然還沒有注意到他在這邊的動靜。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用一種自然而然、沒有任何多餘含義的簡潔動作遞到了栗娜麵前:“栗娜同學,這是我的私人名片。既然今天有緣碰上,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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