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前腳剛從繁星影視的總經理辦公室離開，孟鈺後腳就讓行政部的人把通知發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鐘，公司的核心管理層和各主要業務部門的負責人就全部坐在了那間不算大但采光極好的會議室裡。百葉窗被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過會議桌的深褐色木紋桌麵，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空氣中還殘留著剛剛匆匆收拾過的痕跡白板上的記號筆字跡沒有完全擦乾淨，角落裡堆著幾份上一場會議留下來的項目進度表，行政助理小跑著給每個人麵前補上了新的礦泉水瓶。
孟鈺坐在會議桌儘頭的主位上，麵前攤著一份她剛才跟蘇晨在辦公室裡反複討論過好幾遍的年度業務規劃草案，紙麵上用紅藍兩色筆畫了好幾道杠和圈。她的目光從在座的每一張臉上依次掃過去財務部、製片部、藝人經紀部、宣發部、內容創作部，還有行政人事部的主管們都在，有幾個顯然是剛從片場或者外聯場地趕回來的，襯衫袖口還沾著一點沒拍乾淨的灰塵。她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被午後陽光曬得有些慵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然後用一種乾脆利落的、不帶任何多餘修飾的語調宣布了蘇晨的決定：公司即日起獲得一筆總額高達一億華幣的注資，這筆錢將專項用於擴大繁星影視在接下來國內影視劇市場中的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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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會議室裡出現了一種極其短暫的安靜，像是有人把整間屋子的聲音同時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安靜的表麵就開始從各個方向出現了裂縫先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位製片部主管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藝人經紀部的負責人跟她旁邊的財務部經理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傳遞的信息用不著任何語言翻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同時做著同一道算術題：一億華幣在這個年代的國內影視市場裡，到底意味著什麼。
如今的國內影視劇市場，用熱火烹油這四個字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就在今年一月份，廣電總局第一次集中受理各攝製單位申報拍攝的電視劇項目時，光是收上來的申報材料就裝滿了整整好幾個文件櫃，申報劇目總數達到了驚人的一千一百三十五部、兩萬三千多集。這個數字比去年同期整整多出了一百八十部、七千多集，增長幅度接近百分之四十四。而這還僅僅是第一輪的申報數據，按照總局的計劃，今年的電視劇拍攝審批分為兩批進行，第一批是年初，第二批將在七月份集中受理，也就是說，等七月份那批申報材料再湧進來，全年計劃拍攝的電視劇數量突破兩千部大關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兩千部電視劇、幾萬集的產量，觀眾看得完嗎？這個問題乍一聽像是個合理的擔憂，但稍微把國內電視播出平台的版圖攤開來算一筆賬，就會發現這個擔憂完全是多餘的。全國目前擁有上星資格的頻道已經有中央電視台的十二個頻道、三十一個省市自治區的省級衛星頻道，再加上三個教育衛星頻道，光是通過衛星向全國觀眾發送信號的上星頻道就足足有四十六個。而這還隻是金字塔的塔尖在這些上星頻道的下方，鋪開的是一張龐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方電視台網絡，各個省份下轄的省級地麵頻道、市級電視台、縣級電視台，林林總總加起來，數量多到連廣電總局自己的統計報表都經常需要更新。每年能夠擠上那四十六個上星頻道黃金檔的電視劇，撐死了不過一兩百部，剩下的絕大多數電視劇走的都是另一條路先在省級或者市級地麵頻道試播，收視率表現優異的才有機會被上星頻道看中、買下二輪播出權，而那些既沒有明星加持、劇情質量也乏善可陳的純填充型電視劇，則會在縣級電視台和市級電視台的非黃金時段找到自己的歸宿，靠著給電視台拉廣告讚助來混完那幾十集的播出時長。畢竟在現在這個年代，不管是上星衛視還是地方頻道，很少有節目能撐過午夜十二點，就算能撐到淩晨兩點，信號也會準時掐斷，電視屏幕上浮現出那個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彩色圓形測試圖。夜貓子還是極少數，白天的打工族和學生到了晚上就該睡覺，電視台的播出時長和節目供應量之間的缺口，正是讓這個市場得以如此瘋狂擴容的底層邏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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