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陽光和別處不一樣。
它燙，燙得直接，像是專門為了曬出光鮮皮相而存在的，把這座城市所有的繁榮與虛偽都一並漂白，鍍上一層金粉。
蘇晨坐在專車裡，看著窗外一排排棕櫚樹倒退而過，心裡頭那點說不清的情緒正慢慢沉澱。
旁邊的張凱旋正低頭刷手機，刷著刷著突然抬起頭來：老板，網上已經有人在討論今天的發布會了，有猜你要宣布破產清算的，有猜要拆分出售的，還有人猜……”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抽動。
還有人猜什麼？”
猜你是來好萊塢找老婆的。”
蘇晨沉默了三秒。
是哪個聰明人說的？”
洛杉磯娛樂周刊，署名娛樂深喉K張凱旋一本正經地念，原文是：這位來自東方的年輕億萬富翁一擲千金拿下米高梅，結合他本人的年齡與外貌，我高度懷疑他的真實動機是——好萊塢女演員資源太優質，值得花這個錢。”
蘇晨轉過臉看窗外。
我花了將近五十億美元。”
是。”
就為了找個老婆。”
根據那位深喉K先生的測算，這是一筆合理的投資。”
……讓助理回頭找一下那家周刊廣告投放的負責人，我們大贏家以後不在他們那裡投廣告了。”
張凱旋把這條備注認認真真記進了手機，然後繼續低下頭刷下一條。
專車緩緩駛入會場附近的街道，蘇晨透過車窗已經能看到停滿了新聞轉播車的停車場，衛星天線一根接一根支棱著，像一片奇形怪狀的金屬莊稼地。
入口處已經有保安在維持秩序，一群記者扛著攝像機來回溜達，互相打探消息，神情比賭場門口的賭徒還要亢奮。
到了。司機低聲說。
蘇晨整了整領帶，深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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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開始前的二十分鐘，後台臨時休息室裡。
羅科德穿著一套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遝文件，見到蘇晨進門，立刻三步並兩步迎上來，臉上那個笑容大得像是剛從賭場贏了大錢出來。
事實上他這段時間的心情確實不比賭場贏錢差多少。
BOSS，您來了。”
都準備好了？”
萬事俱備。羅科德把那遝文件往前一遞，這是今天發布會的流程稿，第一部分是我代表新世界投資公司宣讀收購聲明，第二部分是您的講話，第三部分開放媒體提問，預計全程控製在一個半小時以內。”
蘇晨接過來翻了翻，目光在講話稿那一頁停了一下，然後把整遝紙遞還給羅科德。
講話稿不用了，我自己說。”
羅科德愣了一下：BOSS，這可是全球直播，紐約、倫敦、東京那邊的財經媒體都在接……”
我知道。蘇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所以才不用稿子。讀稿子是上市公司危機公關的時候乾的事，今天這場是好消息，好消息要說得像個活人。”
羅科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文件夾合上了。
跟了蘇晨這幾年，他見過老板太多次用反常識的方式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早就練出了一套本能——凡是蘇晨說要臨場發揮的，結果往往比稿子好看得多。
那……提問環節如果有記者問到收購價格的細節……”
說保密協議約束，不便透露。”
如果問到未來的經營方向……”
我會說。”
如果問到您跟許小姐的……”
蘇晨抬起眼睛看他。
羅科德立刻閉嘴。
……好的BOSS，我去外麵安排一下。”
人剛走，張凱旋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老板，國內新華報社的記者找到後台來了，說想在正式開始前采個訪，就五分鐘。”
蘇晨想了想，點頭。
兩分鐘後進來的是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男記者，頭發有點亂，像是從飛機上下來就直接跑來會場的，手裡抱著采訪機，進門先衝蘇晨鞠了一躬，然後顯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蘇先生，冒昧打擾，我是新華報社駐洛杉磯記者沈牧白，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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