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之時,水泊上彌漫著一層薄紗似的晨霧,梁山寨門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守夜的嘍囉抱著長矛,倚著柵欄打盹,直到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和壓抑著的興奮低語從山下石階傳來,才將他們驚醒。
“什麼人?!”守門頭目一個激靈,抄起樸刀喝道。
霧氣中,影影綽綽出現十幾個人影。為首者,正是昨夜隻帶了十人下山的杜遠。他臉上還帶著夜行後的疲憊,但眼神清澈,步履沉穩。跟在他身後的,除了那十名精挑細選的嘍囉,赫然還有五個被攙扶著、衣衫有些破爛但精神尚可的漢子——正是昨日被張家堡扣押的采買小隊成員,包括那個小頭目王倫(此王倫非彼王倫,乃重名小頭目)。
“是杜遠頭目!他們回來了!還……還把王頭領他們救回來了!”守門嘍囉看清來人,頓時驚呼起來,睡意全無。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飛遍了清晨的梁山。杜遠(陸嘯)帶著十個人,不僅全身而退,還真把那五個被扣的兄弟囫圇個兒地救了回來!而且,看他們樣子,除了疲憊些,似乎連個油皮都沒蹭破!
這簡直匪夷所思!
當陸嘯帶著人回到杜遷管轄的區域時,杜遷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院子裡轉圈,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完了,我這侄兒怕是回不來了……”等他看到完好無損甚至還多了幾個人的陸嘯站在麵前時,那張大長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驚愕,然後是狂喜,最後衝上來一把抱住陸嘯,用力拍著他的後背,震得陸嘯差點岔氣。
“好小子!好小子!真有你的!十個人!真讓你乾成了!快跟叔叔說說,怎麼做到的?”杜遷興奮得滿臉放光,與有榮焉。
陸嘯被勒得夠嗆,好不容易掙脫出來,苦笑道:“叔叔,此事說來話長,還是等聚義廳上,一同向宋頭領和軍師彙報吧。”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成功的果實甜美,但也最容易招來蒼蠅和質疑。
果然,辰時剛過,聚義廳的銅鐘再次敲響。這一次,鐘聲悠揚,帶著一種例行公事又隱含審視的意味。
廳內,核心頭領大多到場。宋江端坐主位,麵帶他那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吳用站在他身側,羽扇輕搖,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其他頭領分列兩旁,神色各異。李逵瞪著牛眼,上下打量著陸嘯,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朵花來。武鬆抱著臂膀,冷眼旁觀。三阮兄弟則毫不掩飾好奇,衝著陸嘯擠眉弄眼。林衝站在稍遠的位置,麵色沉靜,但目光在掃過被救回的王倫幾人時,微微閃動了一下。
“杜遠賢侄,”宋江開口了,聲音溫和,“昨夜辛苦。聞你已將被扣的五位兄弟安然救回,此乃大功一件!且與諸位兄弟說說,你是如何以十人之力,從那龍潭虎穴般的張家堡中,將人救出的?”他話語中是嘉獎,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帶著審視和探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嘯身上。
陸嘯出列,抱拳行禮,態度依舊謙遜:“回宋頭領,全仗梁山威名庇佑,及十位兄弟用命,小子僥幸成功,不敢居功。”他先定了調子,把功勞歸於集體和梁山這塊招牌,這是生存智慧。
接著,他開始敘述昨夜行動。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渲染驚險,隻是用平實的語言,條理清晰地描述了過程:如何利用夜色和霧氣隱蔽接敵;如何避開正門,選擇了一段因為靠近糞堆而守衛相對鬆懈的後牆;如何用鉤爪悄然攀爬;如何根據白日裡獲取的信息和夜間觀察,判斷關押位置可能在莊丁居住區附近的柴房或雜物房;如何利用模仿的蟲鳴信號聯絡,分工合作,一人望風,幾人解決外圍零星空哨(用的是刀柄擊打後頸致暈的現代擒拿技巧,未下殺手),其餘人快速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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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點描述了如何發現王倫等人被關在一處看管不嚴的雜物房(張家堡確實大意了,以為梁山要麼不來,要來也是白天大軍壓境),如何迅速解開束縛,如何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撤離。甚至在撤離前,他們還順手在張家堡的馬廄和糧倉附近,按照陸嘯的吩咐,撒下了一些混合了特殊草藥(來自朱貴提供)的粉末,聲稱此物能令牲畜不安、糧食微腐,算是小懲大誡。
整個敘述過程,陸嘯語氣平穩,邏輯嚴密,將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潛入營救,分解成了一個個可執行、可控製的步驟。他沒有強調個人勇武,反而突出了團隊協作、事前準備和信息收集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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