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秋從濟世堂出來時，懷裡多了幾個藥包。
老大夫看了她的膝蓋，說是寒氣入體加上長時間壓迫，開了外敷的膏藥和內服的湯劑，又囑咐要保暖、多休息。
診金和藥錢一共花了一塊大洋，老大夫見她付錢爽快，還額外送了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藥油。
“姑娘這傷，得養些日子。”
老大夫捋著胡須說。
“切莫再跪著受寒了。”
秦挽秋謝過大夫，走出藥鋪。
已是巳時正，日頭漸高。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黃包車夫拉著客人飛奔而過，賣報童扯著嗓子吆喝當日的新聞。
街角有家新式的點心鋪子，玻璃櫥窗裡擺著幾樣西洋糕點，價格不菲。
她看了看懷裡的錢袋，還有十九塊大洋。
略一思索，秦挽秋走進點心鋪，挑了半斤核桃酥、半斤桂花糕，又買了幾個奶油蛋糕。
夥計用油紙仔細包好，又拿紅繩係了個精致的結，一共花了兩塊大洋。
“小姐慢走。”
她提著藥包和點心，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那條僻靜的小巷口時，她放慢了腳步。
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聲音。
她走到西側門前，輕輕一推，門果然還是虛掩著的。
閃身進門，反手將門關好。
她貼著牆根站了一會兒，仔細聽著院內的動靜。
遠處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似乎是幾個下人在閒聊。
等聲音漸漸遠去，她才快步穿過荒廢的小花園，朝著靜安居方向走去。
回到靜安居時，院子裡靜悄悄的。
煎藥的小廝不知去了哪裡，藥罐還坐在炭爐上，火已經熄了。
秦挽秋回到自己房間，將藥包和點心藏進箱子最底層，隻留下一包核桃酥。
然後，她取出一貼膏藥，撩起裙擺，將黑乎乎的膏藥貼在紅腫的膝蓋上。
一股辛辣的熱意從皮膚滲進去，疼痛果然緩解了些。
她換回早上那身素淡的衣服，將頭發重新梳理整齊，然後提著那包核桃酥，走出房門。
廚房在後院的最東邊，挨著下人住的後罩房。
秦挽秋憑著原主的記憶，穿過兩道月洞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正是準備午膳的時候，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兩個廚娘在灶台前翻炒，幾個粗使婆子在擇菜、洗菜，還有個小丫頭蹲在門口劈柴。
秦挽秋站在院門口，靜靜觀察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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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人多眼雜，她要找的劉媽，就是那個據說“人不錯但嘴碎”的婆子，應該就在這裡。
很快，她看見了一個五十來歲、身形微胖的婦人。
婦人係著圍裙，正手腳麻利地切著蘿卜，一邊切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嗓門不小。
“……所以說啊，這人呐，得認命！你看看前院張嬤嬤，仗著是老夫人房裡出來的，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昨兒個還嫌棄我做的蓮子羹不夠甜，呸！有本事她自己做去！”
旁邊的婆子小聲勸。
“劉媽，你小聲點，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還怕她不成？”
劉媽嗓門更大了。
“我在這府裡乾了二十年了！當年老太爺還在的時候，我就……”
秦挽秋微微一笑。
就是她了。
她提步走進院子。
正在劈柴的小丫頭最先看見她，愣了一下，手裡的柴刀都忘了放下。
“少、少奶奶？”
小丫頭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廚房裡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向秦挽秋。
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媽也轉過頭來，看到秦挽秋，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她大概是聽說了昨天祠堂的事，知道這位少奶奶不好惹。
“少奶奶怎麼來廚房了？”
劉媽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來。“這裡油煙重，別熏著您。”
語氣客氣，但眼神裡帶著審視。
秦挽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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