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的一眾陳家部曲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齊刷刷地抬起頭來,朝陳龍樹這邊望過來。
方才一個個還垂頭喪氣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縫裡的人,此刻忽然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吵嚷起來。
“長安侯!李尚書!杜明府!這件事確實跟我們陳公沒有關係!”
“就是!陳公根本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來這兒!”
“陳公是冤枉的,還請長安侯、李尚書、杜明府明鑒!”
“你們要怪罪,就怪罪我們好了,千萬不要怪罪陳公!”
一時間,縣衙大牢外麵像是炸了鍋,五百個被繳了械的漢子扯著嗓子喊冤。
晨光照在他們漲紅的臉上,瞧著倒真有幾分忠心護主的模樣。
杜景儉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
“都給我住口!”
他抬手指著麵前那一排排蹲在地上的陳家部曲,聲音裡壓著怒火:
“你們明知道是誰讓你們來的,現在卻一個個在這兒扯謊!有句話你們也聽說過,叫敢做敢當,你們既然敢做,為什麼不敢當?!”
這話一落,那一眾陳家部曲非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要害,情緒更加激烈了。
幾個人噌地站了起來,對著杜景儉大聲叫道:
“杜明府!我們沒有說謊!我們是認真的!陳公真是冤枉的!”
“就是!你們瀧水縣衙若是要怪罪陳公,我們可不答應!”
一個接一個,蹲在地上的陳家部曲像是被風卷起的浪頭,紛紛站起身來,黑壓壓地湧成一片。
可他們剛站起來不到一息的工夫,站在他們身後的那些魁梧大漢便同時出手,按住肩膀的按住肩膀,抓住胳膊的抓住胳膊,毫不客氣地把人重新按回了地上。
有幾個掙紮得格外激烈的,直接被一記利落的擒拿撂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就在這場麵即將失控的時候,一個低沉而渾厚的嗓音忽然炸響!
“都給我住手!”
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喝住。
那些掙紮的陳家部曲不動了,按著他們的魁梧大漢也停了手。
一瞬間,整個縣衙大牢外麵靜得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晨風掠過牆頭的嗚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龍樹身上。
陳龍樹站在人群之外,胸膛微微起伏著,臉上滿是悲憤之色。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被按在地上、滿臉羞愧的部曲,嘴唇抿得發白,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麵朝程俊,聲音沉重懇切道:
“長安侯,這些人,都是老夫麾下的兵。”
“他們也是聽命行事,身不由己,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對他們動手。”
那神情,那語氣,那微微顫抖的胡須,若不是程俊從頭到尾都在場,隻怕真要以為這位瀧州刺史受了多大的冤屈。
程俊負手站在原地,饒有興味地看著陳龍樹這番表演。
他心裡暗暗感慨,這老家夥的演技,真是一頂一的好。
從方才在縣衙大堂裡跟他裝聾作啞地喝茶,到此刻站在這五百部曲麵前唱一出“悲憤護兵”的大戲,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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