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了下去,瀧水城北門的火把燒得劈啪作響。
冉安昌、李光度、龐孝恭都已經換好了便服,在陳龍樹的刺史府裡喝了半盞茶,卻遲遲不見談殿的蹤影。
龐孝恭等得不耐煩,把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說道:
“談帥到底還來不來?再不來,咱們幾個先議了便是,何必非得等他一個!”
坐在他旁邊的冉安昌緩緩說道:
“陳公已經去接了,應該用不多久......”
話音未落,刺史府外,便傳來一陣陣馬蹄聲。
沒過多久,他們便聽到一陣急促腳步聲,同時還有陳龍樹的聲音:
“他們都已經到了,就等你了。”
緊跟著,談殿的聲音響起道:
“你們來的夠快的啊,老夫還以為老夫會第一個到。”
說完,二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堂屋之外。
堂屋內的眾人看到談殿和陳龍樹肩並著肩走了進來,紛紛起身。
“談帥,可算是把你等來了。”
“你怎麼到這麼晚?”
“是不是對這件事不上心啊?”
談殿看著眾人,心中的窩囊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咧了咧嘴,說道:
“我還想說你們,怎麼一個個的,比我早到這麼多。”
龐孝恭笑嗬嗬說道:“因為我們比較上心啊。”
談殿翻了翻白眼,說道:“說的好像老夫不上心似的,老夫一得到消息,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一路都沒耽擱。”
陳龍樹笑著說道:“先不說這些了,談帥,先坐。”
談殿嗯了一聲,看到還有一張空置的坐墊,便坐了下去。
陳龍樹則直接坐在了主座位置上,掃視了李光度,寧長真,龐孝恭,冉安昌,以及談殿一眼,隨即說道:
“諸位都還沒吃飯吧?”
談殿擺了擺手,那張風塵仆仆的臉上露出幾分急切之色,沉聲說道:
“飯什麼時候都能吃,不著急,餓一兩頓死不了人,還是先說正事要緊。”
坐在一旁的李光度、寧長真、龐孝恭、冉安昌等人紛紛深以為然地點頭。
李光度把手搭在案幾上,身子往前了幾分,目光緊盯著陳龍樹,說道:
“是啊,陳公,咱們大老遠跑過來,不是為了喝你這杯茶,吃你一頓飯,你信上說的那件事,到底做,還是不做?”
陳龍樹迎著眾人的目光,毫不猶豫地說道:
“當然要做,老夫若是不打算做,又何必大費周章寫信把你們一個個都叫到瀧水城來?”
“老夫寫這封信給你們,就是想當麵問一句,你們,要不要跟老夫一塊乾?”
寧長真緩緩開口問道:
“那就要看,陳公你究竟打算怎麼個做法。”
龐孝恭不等寧長真說完,插話道:
“陳公,旁的先不說,程俊這小子,你確定他現在就在瀧水縣衙裡?”
陳龍樹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老夫確定,他就在瀧水縣衙,和杜景儉在一起,還有李靖,也在縣衙之中。”
他掃了眾人一眼,聲調壓沉了幾分:
“各位,天時地利都在我們這邊了。”
陳龍樹的話音落下,堂屋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燭火在案幾上輕輕搖曳,將幾張神色各異的麵孔映得忽明忽暗。
五個嶺南豪帥各自在心中盤算著同一件事,卻誰都沒有急著先開口。
片刻之後,談殿端起案上的茶盞,卻沒有喝,隻是拿碗蓋一下一下地撥著浮沫,眼皮也不抬地問道:
“陳公,老夫隻問你一句話,你說的這個‘敢不敢動手’,是打算做到哪一步?”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釘在陳龍樹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把程俊從瀧水城攆出去?還是把他扣下當籌碼,跟朝廷討價還價?還是......讓他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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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堂屋裡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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