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雙印合璧不是天意,是人意。”他的拐杖在地上敲出輕響,“他算到血茶會有變種,卻沒算到你們會用情意化解戾氣,這大概就是……天意難測,人心更甚吧。”
茶丫從後山回來時,小籃子裡裝著個布包,裡麵是從母親墳前取的少許骨灰,混著些乾枯的野薔薇花瓣。她把布包往石桌上放,小手抖得厲害,卻沒掉眼淚:“娘說過,哭會讓茶葉變澀。”
蘇清辭把骨灰和晨露倒進青瓷碗,用銀茶刀輕輕攪動。液體漸漸變成淡金色,泛著層細密的光,像融化的蜂蜜。陸時硯小心翼翼地捧著碗,往那盆變種血茶的根上澆去,液體滲進泥土的瞬間,暗紫色的葉片竟泛起點淺綠,像被晨光吻過。
“成了!”茶丫的聲音帶著驚喜,小手拍著竹架,“娘的骨灰真的有用!”
老人的嘴角牽起抹笑,拐杖在地上敲出輕快的節奏:“老朽該回靜心觀了,觀裡的藏經閣還等著整理,蓮主的日記裡說不定還有別的法子。”他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對了,獨眼托我帶句話,說終南山的老茶林裡,有棵千年野茶樹,結的茶籽能治百病,讓你們明年開春去采。”
送走老人後,培育室裡隻剩下茶苗生長的“沙沙”聲。蘇清辭看著那盆變種血茶,新泛的綠意像抹不掉的希望。她忽然想起昨夜的夢,夢見張桂英站在茶林裡,穿著藍布衫,手裡炒著新茶,回頭時笑得眉眼彎彎,說“清辭,時硯,謝謝你們”。
“在想什麼?”陸時硯的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來。他的指尖沾著點泥土,蹭在她的衣領上,像朵小小的泥花。
蘇清辭搖搖頭,往他手心裡放了顆野薔薇蜜餞:“在想,明年春天,我們帶著茶丫去終南山采野茶籽吧,”她的聲音帶著蜜餞的甜,“順便看看那裡的雪化了沒有。”
陸時硯咬碎蜜餞,甜香在舌尖漫開:“好,”他往培育室外麵看,陽光已經鋪滿了茶林,新栽的茶苗在風裡輕輕搖晃,“再帶上顧明遠和蓮爺爺,讓他們也看看,當年的血茶,如今長成了能治病的好茶葉。”
茶丫抱著那盆終南茶苗往茶館走,小臉上沾著泥土,卻笑得比陽光還亮。她把茶苗放在博古架最上層,剛好在青銅匣旁邊,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茶苗的影子落在匣身上,像朵正在生長的花。
蘇清辭知道,關於血茶的故事還沒到終點。變種血茶的改良需要時間,明年的大旱是場硬仗,終南山的千年野茶樹或許藏著新的秘密。但隻要他們還守著這間培育室,守著茶丫的笑容,守著彼此掌心的溫度,就沒有跨不過的難關。
就像此刻,新苗破土的聲音在晨光裡輕輕響起,細得像根弦,卻堅韌得能撥動歲月的齒輪。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將隨著這新苗一起,在德水鎮的土地上紮根、生長,直到長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茶林,把所有的苦難都釀成回甘,把所有的相遇都寫成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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