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我手中逃了三次,直到把你那位小道友,做成了神龕。你救不了他,原本我能。
“半年以來,影子從未失控過,影遊城亦未曾有過滅城之災,直到你進城,好一顆懲奸除惡之心,好一出災星天降。如今你問我,我還能不能做解鈴人。大善人,你說呢?”
“我惹的事,我責無旁貸,你要怎麼做,我別無二話。”單烽麵無表情道。
他突然變得這麼老實,謝泓衣眉峰反而微微一挑。
單烽道:“今晚城裡有什麼損傷,我會儘力彌補。但是——”
他手掌一翻,一把將紅線抓在手裡,強行將自己急促而凶猛的心跳聲灌進對方耳中:“別忘了我們是一丘之貉!雪中影絕不是你能操控的,先前沒出事,隻是僥幸而已,隻要你起了貪心,滅頂之災依舊會來!與虎謀皮,你不嫌命長,那些順從、信服於你的人呢?
“還有,由你謝城主指名道姓的大善人,好比閻羅王翻生死簿,非誇此人陽壽長,少說兩句,免生膈應。”
謝泓衣嗤笑道:“一根繩上的螞蚱,就怕你見了魍京,莽病又犯,蹦躂斷了腿。”
“說起螞蚱,還有一隻病螞蚱,”單烽道,指腹一勾,紅線上掠過數串急促的震蕩,脅迫性地纏在謝泓衣手腕上,避開淤青,“一捏就碎,礙手礙腳,誰是累贅還未可知。風波一平,我要抓人,你也別來擋路。”
“你隻管試試。”
二人四目相對,為方才這一番互相指謫,俱是橫看豎看皆不順眼。
謝泓衣道:“我方才數的五十息,並非爆炸的時間,而是——他到的時間。”
他左手的叩擊一頓。
五十息已至。
下一個瞬間,影子便朝城中俯衝而來,霎時間,整座影遊城皆籠在一片瀑布般的飛沙走石中。
即便是單烽,也在被迎麵砸中的瞬間,腦中嗡鳴一聲,失去了對方向的感知,在亂流裡結結實實翻了幾十個滾,墜地之時,差點沒摔出犼體來。
糟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白瓷做的病螞蚱!
“喂,姓謝的,你摔碎了沒?”
“謝城主?謝泓衣!”
沒有任何應答,甚至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單烽遲了一拍,才意識到這片鋒利的空白意味著什麼,兩股劇痛貫穿耳孔,仿佛有鐵錐瘋狂搗鑽。
怎麼會這麼吵?
不止是雙耳,就連地麵都在嗡嗡震蕩,仿佛鐵砧上砸爛了的刀和錘。他原本就耳目敏銳,若非當即封住了雙耳,此刻非得震聾不可。
耳畔清淨了。
身邊依舊是貼著喜字的大紅燈籠,看來他還在城裡。
單烽翻身而起,借著微弱的燈籠光,估摸出巷道輪廓來。
外寬而內窄,形如喇叭口。飛簷的投影在燈籠兩側柔柔地披拂,十步一隔,這巷子裡仿佛挽起了無數猩紅的綢簾,視線儘頭,可見一座高樓,其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宴飲正酣。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節骨眼兒還有人飲酒取樂?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身在影遊城中,這巷子便不會無名無姓。單烽向巷口退行數步,兩指在巷壁上一拂,果然觸及幾個字。
回音巷。
巷壁冰冷的觸感,上頭繁密的回雲紋……居然是能放大聲音的流音銅,樂修常借以傷人,謝泓衣竟然拿這玩意兒砌牆?
姻緣紅線如有感應一般,在這時突突跳動起來,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靈敏,直奔識海而去。
砰,砰,砰……
平靜卻絕不柔和,仿佛一場落在屋簷上的冷雪。
是謝泓衣的心跳聲。
就算封住了兩耳,紅線依舊能傳音?可怖歸可怖,卻是意外之喜。
單烽道:“你平日裡就聽這個,不怕耳聾麼?”
無人回音。
“謝泓衣,你要摔死了,這紅線還能解麼?我可不想拖著你的屍首。”
“是有些喧鬨,”謝泓衣冷冷道,“看來少剪了你一條舌頭。單烽,回頭!”
單烽應聲在燈下回首,隻見謝泓衣就立在牆邊,一手抵著肘上銀釧,藍衣靜靜垂落,虛幻得近乎透明。那一瞬間的熟悉感,竟讓他心中一悸。
隻是念頭剛動,就有一隻手在他足跟處拍了一下。
極其輕柔,五指卻越張越開,貪婪地撫摸著他腳下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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