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全須全尾的一道身形,胳膊是胳膊,腿是腿。
百裡漱瞠目道:“見鬼!”
樓飛光卻知道自己果然沒看岔。他習劍,對拆招破招的時機再熟悉不過,昆侖奴摔人的動作看似酣暢淋漓,卻總錯開了一口氣,讓人越看越難受。
是單烽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足以抓住每一線空檔,錯身而出。
這倒也就罷了,他還逗人似的,隻掐著時機,蹭著昆侖奴的掌風滿樓亂飛,不知省了多少力氣。
難怪昆侖奴連偷酒都顧不上了,隻一心要扇他。
單烽直起身,對著昆侖奴豎起一枚食指,搖了一搖。他雖挑釁昆侖奴,話卻是衝著謝泓衣去的,一圈圈絞緊了紅線,把對方越拖越近。
“螞蚱,大難臨頭,你是真能飛啊。”
昆侖奴大喜,背後伸出一隻巨手,向謝泓衣撲去。
同樣是捉人,與先前揍他的那一頓老拳截然不同,指頭幾回將要觸到謝泓衣麵前又收回,如此扭扭捏捏,架不住謝泓衣毫不領情,閃身避過,麵上籠了一層凜冽的霜意。
單烽道:“你怎麼跑得比我這肉盾還快?”
“惡心。”
巨手一哆嗦,竟還從指縫裡嚶地哭了一聲。
單烽奚落道:“罪我都遭完了,他又碰不到你,摸一下也不會掉塊肉。”
話音剛落,巨手再次閃電般撲向謝泓衣,後者雖再度避過,但翩飛的衣袂卻不免略過了昆侖奴的指腹——
若有若無的一碰。
單烽身上立時迸出了一枚杯盞粗細的血洞。
“操,應天喜聞賊菩薩!”單烽的麵色說沉就沉,“他摸你,掉的還是我的肉?你又瞞了我什麼?謝泓衣,跑!”
他脫口叫出了名字,賓客一陣嘩然,幾個少年更是齊齊怔立在了當場。
“謝城主?”
單烽身後的那道影子,雖然灰黑模糊,可一回過神來,就越看越是熟悉。
百裡舒靈道:“糟了,娘子知道麼?謝城主在外麵做了別人的影子?”
“啊?”樓飛光一怔,“她自己也是影子,那不是更好麼?”
百裡舒靈道:“木頭,你簡直是榆木腦袋!”
二人對視一眼,樓飛光的手臂忽地一痛。百裡漱的麵色比妹妹更蒼白,卻拿他泄憤,五指幾乎掐進了他皮肉中。
“走!”
樓飛光道:“禮還沒行完,上哪兒去?”
百裡漱道:“榆木腦袋。城主都和旁人結成佳偶了,還行什麼禮?你想被發瘋的娘子撕成碎片麼?”
樓飛光卻不動,他支起的風障籠罩著三人,同樣有種硬梆梆的倔犟。昆侖奴為了抓住單烽,百臂橫掃,不時有磚石砸在風障上,他身形一震,額角滲出豆大的汗來。
“木頭!”百裡舒靈道,用靈氣撐著他,“你的風靈根本來也修得不到家,別撐了。”
“樓中的禮還沒行完,否則百臂鬼早就大開殺戒了,不會這麼客氣,”樓飛光道,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目光還直直望著謝泓衣的方向,“我的風靈根是不怎麼樣,可樓裡不是有謝城主麼?”
這一句話出口,就連他那樣堅忍到發鈍的心性,也不無酸澀之意。
他已是個劍修。習慣了成千上萬次地揮劍,也磨出了一腔剛而直的無懼無畏,但丹田裡盤踞的,卻始終是那一支輕飄飄的風靈根。
天下修者,誰不以自己的靈根為傲?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肯陪著兄妹倆留在影遊城裡,也不光是為了那一份工錢。
每次看到百裡兄妹背倚玄天藥盟,能和眾多師長討教,他心中都說不出的羨慕。
而他們風靈根的正宗,素衣天觀,卻早已被雪練攻破屠滅了。靈脈冰封,最上乘的功法隨之亡佚,剩下的修者大多不成氣候,二十年未曾出強者。
天下風靈根,大多淪為了雪練的走狗。因此他才在入仙盟前飽受冷眼。
風為雪仆……
雪害以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早已成了風修耳中最刻薄的毒咒。
而影遊城的謝城主,是他至今所見的,唯一有宗主氣候的風靈根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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