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這一小片皮膚,便令他喉頭一口濁氣暴綻出棱角來,硬梆梆地亂撞。
“接著藏啊,”單烽道,“你就是用鐵石把自己封起來,鑄成菩薩像,躲進廟裡龕裡,我也能一寸一寸把你撬開,橫豎受疼的也不止我一個人——”
他扼著謝泓衣的下頜,往回一扳,鬢間亂發翻湧,終於被急促的吐息衝蕩開了。
這麼多年,他頭一次看清了謝泓衣的臉。
那漆黑雙目含怒望來,自是牡丹穿寒霧而開,虹霓挾劍影一現!
哪怕對那道輪廓早已爛熟於心,單烽依舊在夢中孤影血肉豐盈的一瞬間,心跳驟停了數拍。
怎麼會有人生得這樣……
他倒也沒想到,自己方才信口一句歪話,竟然成了真。
“原來你比應天喜聞像菩薩,卻也是一尊歪菩薩。”單烽道,眼眶微微抽動了一下,幾乎被那種殘忍的顏色割傷,卻又被緊緊黏著,鮮血淋漓也忍不住去看。
心神失守間,更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長虹淩日,天陲雲霓……
——我一定見過他,在更早之前,在……
念頭一起,丹鼎處便猛然發燙,眼看就要重新燃燒起來,卻被一股悲憫的涼意澆滅了。
啪嗒。
冥冥中似有聲音在告誡,不要靠近那個名字。
為什麼想不起來?
單烽很快甩開雜念,鏡刀出鞘,雙鸞瑞獸背負著一段沉甸甸的寒光,照出那道追尋多年的身影。
裂紋中的陣法飛快運轉。
二人都知道這意味這什麼。有了單烽先前一席話,鏡刀的蜂鳴和恫嚇無異。
謝泓衣下意識抬手擋在麵前,卻被再一次扼住了。
“就這麼怕燙?我說過了,火牢是個好地方,犼皮鋪地,燭淚作床,”單烽刻意放慢了咬字,“你不會嫌寒酸吧?”
以謝泓衣對他的了解,話一出口,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姻緣占裡的景象,閃現在眼前,屍位神幸災樂禍的笑聲,猶在耳畔。但謝泓衣怎麼可能坐以待斃?區區姻緣占,廢了就是。
他手指一勾,一縷淡淡的黑影,悄然向滿地陶偶碎片掠去。
“惡心。”
單烽立馬反擊道:“再惡心,也是你應得的。”
話音未落,謝泓衣便脊背一聳,猛烈地咳嗆起來。
單烽心中砰地一跳,忙去扶他脊背,五指穿過冰涼如水的黑發,非但不能平心火,反倒幽暗叢生。
“一句重話都說不得?瘟毒失控了,你又亂動影子了?”
“管好你的眼睛,”謝泓衣並不否認,隻是艱難道,“別找死!”
短短一句話,似已耗儘他全身力氣,雙目半閉,更顯出奇異的脆弱來。
這家夥的真身怎麼比影子還單薄?像是晶瑩脆銳的一片薄冰,落進掌心裡,一撚就會化開似的。單烽天性中的掌控欲在這一瞬間被微妙地填滿了,隻是下一秒,謝泓衣便輕喝道:“回頭!”
喀嚓,喀嚓。
單烽被屍位神陰了幾次,立時警惕回頭。
隻見滿地碎片就在他眼皮底下,刷地一聲重塑成型,伸出六條張牙舞爪的手臂。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從前仙盟鏟除屍位神,大多封印了事,確實沒有過剿殺的先例,這鬼東西難道是殺不死的?陶偶六目疾睜,周身裂隙再度膨脹起來,發出可怖的嘯叫聲。
單烽心裡還有些疑惑,可懷中的謝泓衣卻在撲麵的勁風中,脊背一震,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那血冷得如冰霧一般,沾濕了單烽的側麵,令他瞳孔緊縮,心念電轉。
謝泓衣如今的體質,根本經不起任何的衝擊。
擲碎雙鏡刀,現在就把人劫走,還來得及。
屍位神並不戀戰,一麵尖嘯,一麵急急閃動,徑直向街巷掠去。
“它要去受用血食,”謝泓衣的聲音既輕且疾,卻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別讓它進人群,攔住它!”
攔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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