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等舫裡弟子們急用時才撥下去。雪凝珠的岔子出在他手上,實在是百口莫辯。
師尊不在,紫薇台絕不會輕饒了他,不行,得跑!
他逃出去找那些小宗門問罪,以求戴罪立功,可一不留神就中了雪練的奸計,因此受儘折磨,就連求死也不能。
“師尊,師尊,救救我!”紅鼻豬雙目淌淚道,“您想想法子,徒兒不願再做牲口了。”
金多寶道:“你糊塗啊,紫薇台又怎麼了,有什麼事老子保不住你?事到如今,你的肉身還在麼?”
紅鼻豬更是悲泣,它肉身被毀,隻剩一縷殘魂,即便強行剝離出來,也是死路一條,說不定又被攝回了畜生道中。
可即便如此,金多寶也能救得了他。
紅鼻豬脫口道:“奪舍!師尊,隻要你肯替我奪一具人身,徒兒便有救了。”
金多寶的麵色一沉,寬厚的雙手如烙鐵般按在它顱頂上:“那是邪術!逆天而行,夠損你八輩子功德的,你從哪裡知道的?”
“邪術?”紅鼻豬咬牙道,“師尊難道沒替薛雲奪過舍嗎?”
金多寶半晌無話,從鼻腔裡喘出一道粗氣:“他告訴你的?”
“用不著他說,他背上的胎記,我在古陣殘籙裡見過,像是奪舍印。師尊你,入舫前又有那樣的名頭……”
金多寶的出身並不正派,早年作為陣修,一心紮在錢眼兒裡,沒少釀成禍事。後來受舫主點化,改邪歸正,棄陣入舫,卻也沒少他鼓搗陣法,因此平時雖笑臉迎人,卻總令弟子們心生畏懼。
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師尊手握奪舍邪術,都免不了心生忌憚,唯恐哪天這一身的修為就拱手讓人了。
紅鼻豬也為此膽戰心驚過,直到他再一次壯著膽子驗看了薛雲背後的奪舍印,方才意識到不對——那一方奪舍印,是早已用過的。推算時間,正是薛雲拜入山門的時候。
也就是說,所謂的“薛雲”,根本就是一縷來曆不明的遊魂,金多寶替他奪舍,讓他坐擁了上乘的火靈根天賦,又對他百般縱容,任他橫行舫內,怎麼不令旁人眼紅?
為什麼?金多寶為什麼要替他做到這種地步?
金多寶歎了口氣,甕聲道:“你……我與他有一段因果。”
“又是因果!師尊,你當初收我為徒時,也口口聲聲都是因果,他可以,我就不能麼?如今我托生到畜生道裡,很快就要忘光了,師尊!”
話音未落,金多寶便鬆開了它,腕上一串十八子的玉髓珠,在它哀嚎聲中,落寞地晃蕩著。那些珠子大多不純,唯獨正中一顆泛著如血的赤紅。
“你瞧瞧,我們師徒間的因果,已經償完了,哪能到逆天改命的份上,”金多寶盤了一通珠子,捏住了其中顏色最淡的一顆,那幾乎已是灰撲撲的石玉了,稍一用力,便化作了齏粉,“師徒一場,我也不想哪天烤肉的時候碰上自己的徒弟,這樣吧,元貝啊,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是斷不可能替金元貝奪舍的,也沒有逆轉生死的本事,要想令金元貝擺脫畜生道,卻並非全無辦法。
白雲河穀上空,星漢夜懸,悲泉鬼道就在肉眼難尋處靜靜流轉。
金多寶動情道:“元貝,投胎的時候跑快點,來世生在富貴人家!”
他摸出一隻鏡匣,用力一抖,一蕊黑紅色的火蓮飄了出來,周身的聚寒陣立刻經受不住,猛烈動蕩起來。
“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凶?”金多寶嚇了一跳。
紅鼻豬連一聲慘嘶都沒發出來,便飛快消融下去,周身黑氣翻湧,令火蓮越燒越烈,重瓣怒綻。
“再忍忍,身上的罪孽燒光了,清清白白的,一準入不了畜生道。”金多寶道,一麵奮力維係聚寒陣,一麵忍不住去瞥小還神鏡。他方才言及師徒間的密辛,截斷了小還神鏡的投影,這會兒卻大為遺憾,沒能看見單烽的臉色。
紅蓮業火。
這是單烽早年賭輸在他手裡的,動輒噴發,如今終於派上了那麼點用場。拿來超度金元貝再合適不過。
要是能讓單烽看著這最後一縷真火就此燒光,還是為了他金多寶的徒弟,不知該有多解恨。
紅鼻豬在業火中伏地不動,哧哧地化作白煙,金多寶心有不忍,將心思全移向維係陣法上,雪凝珠拋了滿地,雙手手訣翻飛,非但沒能壓住衝天的熱氣,反而連麵孔都被熏得赤紅。
操,單烽這小子吃什麼長的,真火這麼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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