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舊居處的花?”楚鸞回道,“難怪我一見便覺得親切。”
單烽道:“素衣天觀外便有——你親切個屁,少套近乎。”
他和小白臉兒才說了幾句話,雪凝珠便頂不住了,每次瀕臨爆發之際,這家夥總會油滑地岔開去。
單烽明知有詐,卻敗在心神不屬,如此往來三五回後,滿肚子無從發泄的憋屈感,讓他恨不能一刀把這家夥劈碎了。
不,也未必見效,說不定人都化成灰了,一條舌頭還在活蹦亂跳,專向謝泓衣說鬼話。
楚鸞回惋惜道:“玉簪畏寒,良種尤其嬌貴,我雖能勉強種得活,但城主府中所開的花,任我想儘辦法,卻總是瑟縮,徒增蕭條枯敗之意,城主雖不說什麼,但楚某實在慚愧。”
他搬出謝泓衣,單烽又忍不住側耳聽,冷冷道:“那有什麼難,我抽空去照它一照。”
楚鸞回道:“單道友也喜歡玉簪花?”
單烽沒回答他,轉身向鋪子外走去,雖氣勢洶洶如初,卻不免有落荒而逃之意。
那垂瀑般的花簾被他一手掀開,飛雪在明暗變幻間驟然撲麵,他眉頭擰緊,卻生生止住了步子,回頭看向楚鸞回。
“他喜歡還不夠?”
楚鸞回原本微有戲謔之意,聞言一怔,道:“錯了,錯了!”
單烽道:“你又知道了什麼?”
楚鸞回道:“是單兄還沒想明白。往事已成定局,與其投其所好,還不如把他恨的東西,連根拔起。單兄,我掐指一算,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單烽被剜中了心病。
他這陣子頻頻服飾吐字紙,吐出的大多是些沒用的廢話,拿紅葉寄給謝泓衣,反遭嫌棄。真正的長留誓,卻怎麼也無法觸及。
長留誓。被他遺忘了的誓言,仍是懸在謝泓衣頭頂的刀。
這個念頭一起,他脊骨後便竄起一股極其空洞的寒意。
——災星。
——早知如此,就該把你射落馬下!
謝泓衣的話音猶在耳畔,透出濃烈的不祥意味。
單烽單手抓著花簾,短暫地停步後,便將它一把拂往身後。
“時間不多?有些東西,也該冒頭了。”他不知向誰道,或許是不在眼前的謝霓,或許是十年前的那道孤影,或許是冥冥中的某種天意,“敢搞鬼,就來找我,由我來了結!”
他心中煩躁不定,看藥鋪外的飛雪更是刺眼。
偏偏就在這時候,藥行巷的窄街上,竟傳來一聲響亮的馬嘶。
一匹雪白奔馬自轉角處騰躍而出,拖著一輛碾香車,車廂破了個大洞,絹布拖了滿地。
車裡隱隱可見一道人影,一鞭抽在馬背上,一股血虹迸在半空,辣手之下,奔馬更是若狂,巷中行人無不畏避。
天衣坊中人素來對衣料愛惜如性命,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來,這車必然是強奪來的!
果然,藥行巷的某處支巷裡奔出一個小童,頭上歪戴茉莉花帽,大哭道:“衣裳,衣裳——車你儘管拿,可城主的衣裳!”
他顯然是抄了近道,淚眼朦朧地望見碾香車疾馳而來,竟一躍而出,竭力展開單薄的雙臂,去攔那奔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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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快停下,別跟他走——”
奔馬長嘶一聲,四蹄俱騰躍離地,在他頭頂投落山一般的黑影,車輪卻慢了一拍,眼看就要從小童身上碾過。
單烽眉峰一跳。
說時遲,那時快,寒光一閃間,車轅已被極準地一刀截斷,整駕碾香車的分量皆疾衝在刀身之上,卻不足以激起半點兒震蕩。
單烽手腕微振,小車如鴻羽般輕輕落地,紗簾飛揚,白馬卻已奔出十餘丈不止。
小童躲過一劫,卻收了眼淚,兩手抓著車架,叫罵起來:“瘋子,背債鬼,爛沒良心的!霜綢姑姑好心收留你,還敢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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