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搖蕩的綢緞凝固不動,像是燒灼到最盛處,吞噬一切光亮的黑色火焰。
——誰!
——誰乾的?
——在我之前碰你的人是誰?
——是誰把那些惡心的真火灌到了你身體裡?
——多少次?哪些人……幾個人?
這些問題亂刀一般直貫喉口,單烽張了張嘴,隻覺滿口血腥氣。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連半點兒錯認的餘地都沒有。
最熟悉的紅蓮業火,或青澀,或純熟……由他親手教出的烽夜刀一脈,就在謝泓衣體內熔為一爐,最終燒鑄成了這一顆小珠!
體修精悍脊背上,那些緊繃的肌肉線條,破天荒地迸出一絲裂痕,仿佛刀劍寸折。
冥冥中一股針刺般的直覺,在腦中發狂閃動——別信,是幻覺,死猴子必然做了手腳!
唯有猴三郎的聲音,在識海中似笑非笑地響起。
“傻站著做什麼?去啊,他可喜歡得緊,抓了你那麼多徒弟作爐鼎,還沒吃飽呢,他可指著你的真火來療傷啊——”
單烽無從否認,赤紅小珠中蘊藏著極強的真元,瀉上這麼一次,能把丹鼎抽空,損扣數年修為,實在是貪色不要命的做法,也唯有不解事的毛頭小子會做了。
他的好徒弟們,給謝泓衣做了爐鼎?
猴三郎察覺到他沉默之下越來越急躁的氣息,知道正是天人交戰,冷笑一聲。
殿內掠過一陣腥風,將綢緞吹得飛旋,牡丹花叢搖曳,底下白骨累累,男子殘屍相枕藉,當真是蛇窟。
牝雲蛇生性如此,拖男子尋歡後吞食乃是常事。
而赤紅小珠的排出,像是徹底焚燒了謝泓衣的最後一絲神智,使他在轉側喘息之際,化出蛇尾,纏繞在單烽肩上,催促一般輕拍著。
單烽身形一震,將一隻手按在它尾尖上,掐住了動情磨蹭的鱗片。
鱗片底下濕得一塌糊塗,他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才不至於一掌扇上去。
猴三郎雖然在笑,卻聽得出咬牙聲:“去啊,也不差你這一個。”
單烽頰側突地一跳,麵上凶暴之色一閃而過,喝道:“少放你的猢猻屁!”
薛雲冷笑道:“死到臨頭還不信,你就這麼喜歡被他玩得團團轉?聽說你還想帶他回羲和啊,你的好徒兒們會認出他麼?認出也無妨,無非是來來往往多些入幕之賓,半夜三更摸進你洞府裡——”
話音落處,簾帷飄動,傳來陣陣腳步聲。
屬於年輕男子的灼燙氣息,如夏日熏風一般,就差將殿內的空氣點著了。
五六道身影彼此推擁著,衝進殿中,伴隨著刀鞘和環佩的清脆碰撞聲,單烽甚至用不著回頭,腦中便浮現出他們的麵容,年輕稚氣的、意氣風發的、景仰孺慕的、甚至於負氣不甘的……都在轉瞬之間,化作血肉泡影下的猩紅色煙塵。
那樣的不甘和怨恨啊,甚至足夠將他活活燒死在雪原上,一聲聲質問著他和那道影子的關係,讓他心中每時每刻都如被亂刀貫穿,可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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