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合道的尊者威壓,鋪天蓋地地傾瀉而出,把巨犼鎮在了地上。單烽渾身骨頭劇痛,一寸寸被壓斷了。
境界之差,天壤之別。
實在是讓人絕望的恐怖。
法相既出,萬裡鬼丹身上那點兒人氣徹底淡去了。
墨綠雙目中,沒有矜傲,也沒有憤怒,純然隻是萬木枯榮一般,冷酷而不容違背的天威。
“我也不喜歡強求,”他道,“稟賦無用,就做藥泥吧。噢,還有你這張嘴。”
喀嚓!
巨犼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一截斷裂的利齒紮穿了半邊臉孔,第二枚,第三枚……
鮮血滴落處,一棵暮春草,顫動了一下,從影子裡探出草尖,卻被巨犼一爪拍了回去。
謝泓衣要護住的人,他也要護著。
它懷中的謝泓衣用力張開五指,撫摸著犼獸在劇痛中痙攣的腹鱗,輕輕道:“送他走。”
犼獸臉孔抽動,露出一個猙獰浴血的笑來。
“明白。”它含糊道,頰上血洞迸出一股血泉,“時候到了。”
漫天黑雲壓城,茫茫雪幕卷簾,無儘無情世間。唯一雙小蟻,細須相觸,也笑居高不知寒。
那一滴摻在餛飩裡的血,終於被引發。
楚鸞回的血,蘊含著暮春草的精華。足以透支修為,使人功力大增。
萬裡鬼丹的身形凝定,神情被極度的恐懼撐裂了,眼睛翻起,盯著近在咫尺的天穹,眼淚狂湧而出。
隻有觸碰到它的人,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一句多麼恐怖的詛咒。
雲山……千疊啊……
“不!我不要登仙……我不要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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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壓製的境界,被藥性所激發,一舉抵達了合道的邊緣。
他衣袍朝天翻卷,是雲山傳來的可怖吸力,像一張貪婪的巨口,隻等著吮乾淨他的血肉和骨頭。
少年時代的噩夢,那一根墜落的指骨,一生的心魔。
不……不!!!!
“你殺害我母親,又吞食小鸞,可曾想過有今天?”謝泓衣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
“是她自己選的,長留的素衣天胎,隻會害死她,我要送她去登仙!我自己的妹子,我們一母同胞,憑什麼!”
謝泓衣眼中更是殺意閃動,吃準了他心境不穩,逼問道:“你吃了小鸞,為什麼沒有登仙?”
“那小子尚未長成,能有幾兩肉?”
“你、說、謊!”謝泓衣一字一頓道,“要是他還沒長成,你必會剖了他,養起來。萬裡鬼丹,是你不敢吃獨食,是誰,和你一起分食了小鸞?”
萬裡鬼丹眼珠直直上翻,可怕的記憶徹底回籠。
那一天,在和友人分食素衣天胎後,他修為更高,先一步到了飛升的邊緣。
神識飄飄欲仙,穿過一縷縷薄雲,他看到了傳說中緱衣太子的仙宮,多年無主的宮殿,仍然仙樂飄飄。
這就是傳說中的登仙?果然逍遙快活。
可他卻控製不住自己,穿過了仙宮,接著往上飛。
一大團雲霞包裹著他,眼前的路,變得如娘胎一樣狹窄,他感到一股極強的擠壓力,很滑膩,卻像隔著他的顱骨,攥緊了腦髓。
怎麼會這麼痛?這是飛升前最後的劫難嗎?
他突然看到,雪白晶瑩的雲層裡,有一根根的紅線,一下一下,收縮蠕動著。
汩汩汩——
無數細密的紅線,織成網,鑽進雲層伸出,一輪巨大的,黑紅色的東西,正在緩緩跳動。
刹那間,萬裡鬼丹發瘋一般,往回撲了過去。
他該慶幸自己是個醫者。
要不然,絕不會一眼就發現,這一大團雲,分明就是一卷……被壓扁了的肥大人皮!
它是那麼肥膩,黃白的脂肪堆成褶皺,雲山起伏,綿延千裡。可是它的血管還在跳動,心臟還在起搏。
它還活著!
這是什麼?
為什麼仙宮頂上,還會有這種東西?但他似乎知道,這東西是怎麼存活的了。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母親的那截指骨,是從雲裡掉下來的。一個剛剛飛升的修士,怎麼敵得過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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