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嚇到她
“那我該怎麼辦？”梁淮昭的聲音突然破碎。
陳杳屏住呼吸。
一陣沉默後，梁淮昭低聲說，“醫生說...我對陳杳的過度控製是一種創傷重現。我試圖通過控製環境來避免曆史重演。”他苦笑一聲，“諷刺的是，我越是這樣，就越像他。”
這個他，陳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坤猜，那個心狠手辣甚至稱不上父親的父親。
陳杳的心臟劇烈跳動。
她從未聽過梁淮昭如此剖析自己。
她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臥室，但那一夜，她再沒能入睡。
第二天清晨，陳杳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盯著自己蒼白的臉。
“陳杳？”白瑛敲了敲門，“我們該做檢查了。”
陳杳沒有回應。
“陳杳？”白瑛又叫了聲，聲音帶上了一絲擔憂。
陳杳慢慢打開門，白瑛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昨晚沒睡好？”
“嗯。”陳杳簡短地回答，跟著白瑛走向醫療室。
走廊的窗戶映出灰蒙蒙的天空，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做完檢查出來，她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與烏雲重疊，突然有種想要融進那片灰色的衝動。
雨在午後傾盆而下。
陳杳蜷縮在窗邊的扶手椅裡，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夜幕降臨時，雨勢更猛。
一道閃電劈開天空，照亮了站在陽台門邊的身影。
陳杳驚叫一聲，手中的書掉在地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嚇你。”梁淮昭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他渾身濕透，黑發貼在額前，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陳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怎麼不從正門進來？”
梁淮昭將文件袋放在桌上，“不想打擾你。”他頓了頓，“這是醫生的評估報告...和治療建議。我想你應該有權知道。”
陳杳盯著那個牛皮紙袋，雨水從邊緣滴落，在桌麵上形成一個小水窪。
“你看了嗎？”
“看了。”梁淮昭的眼神飄向窗外又轉回來，“比我想象的...嚴重。”
又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他蒼白的臉色。
陳杳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角緊繃成一條直線。
“……你還好嗎？”話一出口陳杳就後悔了。
她不該關心他，不該讓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出現裂縫。
梁淮昭似乎也被這個問題驚到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垮下肩膀，“不，不好。”
他聲音嘶啞，“醫生說我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和偏執型人格障礙...還有邊緣性特質。基本上，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患者。”
陳杳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承認。
在她反應過來前，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不是。”
梁淮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精神病患者不會承認自己有病。”陳杳補充道，試圖收回剛才的柔軟，“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感受。”
“可我在乎你的感受。”梁淮昭向前一步，雨水從他的外套滴落在地毯上，“我隻是...隻是不知道正確的方式。”
陳杳別過臉去，“現在你知道了？”
“開始知道了。”梁淮昭的聲音低沉，“醫生說...我需要學習信任。信任你，信任這個世界不會隨時奪走我在乎的人。”
雨聲填滿了沉默。
陳杳想起書房門外聽到的隻言片語。
“陳杳，”梁淮昭突然說，“如果我開始改變...如果我學會用正確的方式愛你...你還會考慮留下嗎？”
陳杳的身體微微僵硬。他有多久沒叫這個名字了？
她張了張嘴。留下意味著什麼？繼續活在這個金絲籠裡，永遠擔驚受怕？還是說，梁淮昭真的有可能變成另一個人？
“我不知道。”她最終誠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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