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以恨為燃料，以痛為養料
鐘曄之站在別墅監控室裡，十六塊屏幕同時顯示著龐西雅的身影。
她正蜷縮在陽光房的藤椅上，一本攤開的書擱在膝頭，三小時沒有翻過一頁。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在她身上，將淺色家居服照得近乎透明，勾勒出她消瘦的肩胛骨輪廓——比上個月又瘦了。
“她今天吃了什麼？”鐘曄之問身後的保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監控台邊緣。
保鏢翻開記錄本，“早餐喝了幾口粥，午餐的魚排切碎了但沒動，晚餐...”聲音低了下去，“說沒胃口。”
鐘曄之的指節在台麵上敲出沉悶的節奏。
四年了，龐西雅依然在用這種消極的方式反抗他。
他轉身走向電梯，鏡麵牆壁映出他陰鬱的麵容。
陽光房的門無聲滑開，龐西雅沒有抬頭，隻是手指微微收緊了書頁。
鐘曄之注意到那是本《霍亂時期的愛情》，書脊已經翻得起皺——故事講述了主人公弗洛倫蒂諾・阿裡薩和費爾米娜・達薩之間跨越半個多世紀的愛情故事，展現了愛情的複雜性和人性的多麵性。
“明天有個婚禮。”他在她對麵坐下，觀察她睫毛投下的陰影，“梁淮昭和陳杳。”
龐西雅的指尖在書頁上頓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
“恭喜他們。”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什麼時候放我參加自己的葬禮？”
鐘曄之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陽光直射下，他能看清她瞳孔收縮的全過程——先是因強光而緊縮，然後在看清他的臉後擴大成兩個黑洞。
“我給你準備了禮裙，明天你和我一起出席。”他鬆開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照片推過去——墨綠色絲絨長裙，除了顏色不一樣和她初遇那晚穿的幾乎一樣。
龐西雅瞥了一眼，嘴角扯出譏諷的弧度，她突然合上書，皮革封麵發出清脆的啪響，“我穿紅色更合適，沾了血也不明顯。”
鐘曄之胸腔裡騰起熟悉的暴怒。
他應該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玻璃牆上直到她窒息求饒，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需要她保持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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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出發。”他起身整理袖口，“別讓我親自來給你換衣服。”
龐西雅突然笑了，笑聲像碎玻璃刮擦耳膜，“怕什麼？你哪裡沒看過？”她故意拉低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疤痕——他某次失控時留下的牙印，“還是說梁淮昭的幸福讓你突然有了廉恥心？”
鐘曄之的拳頭砸在她耳邊的玻璃牆上，整麵鋼化玻璃震顫著發出嗡鳴。
龐西雅沒有瑟縮，反而仰起脖子露出更多肌膚，眼中閃爍著殉道者般的光芒。
“你殺了我爺爺，囚禁我四年，折斷過我的手腕...”她輕聲細數，手指劃過自己身上的每一處傷痕，“但最讓你生氣的，永遠是提到那個孩子對不對？”
空氣瞬間凝固。
鐘曄之的呼吸變得粗重，眼前浮現出那個暴雨夜——龐西雅站在樓梯頂端，白色睡裙被鮮血浸透，臉上卻帶著解脫般的微笑。
醫生說她再也不能生育時，她甚至笑出了聲。
“滾回你的房間。”他聲音低啞，轉身時撞翻了茶幾上的花瓶。水晶碎裂聲像極了那晚她滾下樓梯時骨骼的脆響。
入夜後，鐘曄之站在別墅頂樓的露台上抽煙。
新加坡的夜空難得晴朗，星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手機震動起來，是梁淮昭發來的消息：明天記得帶女伴。
他盯著屏幕，突然想起五年前初遇龐西雅的場景。
那是在義興社的周年酒會上，她穿著酒紅色禮服站在龐老身邊，迷人奪目，火紅的顏色襯得她像朵帶刺的玫瑰。
他第一眼就決定要得到她，不管用什麼手段。
後來的一切順理成章——他和梁淮昭達成合作，他配合他做局，讓龐西雅心甘情願走進他為她設計的圈套，隻可惜，龐傑的死到底還是被她發現，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步算漏，開始步步漏，步步錯，龐西雅恨他。
因為他親手殺死了她最愛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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