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立身之本的朱砂黃符製不住妖性,破不開妖心……亂套了,全都亂套了!
天地間多年積澱的法則,因為天衣火種而在一夕之間蕩然無存,這才是天衣火種真正可怕之處,法則無用,秩序儘失,如此萬物失衡,可謂大亂。
四海龍王盤桓天際,龍睛如炬,長嘯聲聲,風雲立變,陰雲中萬頃雷電炸響,冷冽的電光卻傾刻被濃雲吞沒,暴雨轟然而至,青峨懸立濃昏雨色,她手背玉片碧綠的波光裡遙遙映著一座巍峨的山。
那座山的影子同時映在阿姮的眼波,她聽到青峨輕聲命令:“去吧。”
暴雨如注,河水傾潑,黑氣卷裹天地,氣焰滔天的妖魔死死壓製住四海水兵與一眾玄門,多少雜聲山呼海嘯般擦過阿姮耳畔,忽然,她頸間的寶珠散發光彩,光華滾燙,穿透她單薄的皮膚,如閃電一般擊中她識海之中被金光包裹的元神。
這股針刺般的痛很短暫。
這痛卻並非像是刻意的傷害,而是一種溫柔的指引,阿姮被禁錮的意識有了些模糊的反應,她最先聽到盛大的雨聲,緊接著,她發現自己的身軀正不受控地融化成一片濃烈的紅霧,狂風呼嘯,四條巨龍飛來猶如山嶽一般攔住她的去路,她的身軀卻毫不遲疑,紅霧彌漫若彩霞,以擎天掣地般的聲勢撞去,龍吟烈烈,金霞鋪展,強大的氣流轟然散開,被撕裂的紅霧散了又聚,轟然落下,顛簸山嶽。
巨響震動天地,眾人一時目眩耳聾,霖娘自濃昏的煙雨波光中遙遙望去,那座經年累月被黑水村人虔誠敬拜過的巍峨神山傾塌了半邊山體,山石滾滾而落,塵土未揚便被急雨按下,洪流一般的泥土順斷裂的山勢浩浩蕩蕩奔入山坳,雨水衝刷著殘缺的山體,展露出大片剔透瑩光,如玉,更似終年難化的冰。
雨霧紛紛,天地似乎陡然一寂。
阿姮的身軀融化成紅霧覆蓋在斷裂的山體,四海龍王的威壓碾壓過她的血肉,真身,滅頂般的劇痛幾乎要將她碾碎,卻令她的意識變得無比清晰,這一瞬,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又重新掌控住自己的軀體,五感也那樣明晰,她嗅到近在咫尺的,泥土的芬芳,也一眼望見深嵌山體之中,以一副巨大的,幾乎完整的骨骼形狀與山石泥土經年日久地長在一起的透澈冰晶。
神骨……
是小神仙的神骨!
阿姮精神一振,她立即望向風雨之中,目光越過地麵,越過一重又一重廝殺不儘的人牆,她看到那些水兵,那些玄門,他們在妖魔瘋狂的攻勢下,黑氣不斷壓迫的威勢下苦苦支撐,這一瞬,阿姮的視線定在那個離她很遠很遠,遠得根本都看不清他的臉的少年身上。
阿姮感覺得到他的目光。
小神仙,快取你的神骨啊。
她在心中喊道。
隻要取回神骨,你便可以徹底舍棄你那副脆弱不堪的人類皮囊,隻要取回神骨,你便可以做回白澤,去做一個真正的神仙,不要死,也不要傷。
阿姮無法在青峨的眼皮底下真的出聲,她隻能投以希冀的目光,期望那個少年可以領會她的心事,可他始終不動,指尖的金印閃爍著,凜風亂卷,觸碰她的紅霧,她卻什麼也不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過來?
明明你的神骨就在這裡,你為什麼無動於衷?阿姮無比的焦躁,依附著她真身的火種感應到她紛亂的心緒,化出很多的聲音糾纏在她耳邊,阿姮卻俯視斷裂的山廓。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的神骨分明就在她的眼前,她絕對不要放過這個近在咫尺的機會!
紅霧彌漫,覆蓋整個斷裂的山體。
正是此時,數枚攝魂杵飛懸而來,化出巨大的森寒鐵索,尖錐猛然嵌入山體,幽幽紫火連綿覆蓋整片山廓,冰裂之聲劃過諸神與眾人的耳畔,山廓中的封印陡然被撕開一道裂隙,青峨的聲音響徹天地:“今日過後,我看你們這些凡人成就的神,還如何禁錮得住我天衣神族!”
急雨狂風,山嶽震動,阿姮最先聽到那自山體深處傳來的聲音,很快,被攝魂杵撕開的裂隙中湧出道道紫芒,被困在黑雲中的酆水水伯見此,神情大變:“不好!天衣人出來了!”
他立即施法,波濤已然在手,卻又猛然頓住,有這黑雲織成的網在,那天衣聖女的法器藏在其中,他若輕舉妄動,遭殃的,隻會是底下的水兵和玄門。
此時,那破裂的山體卻湧現漫漫霞光,那霞光覆蓋住整座山,絲絲縷縷地填補著那道裂隙。
“是……元真。”
慈濟真君神情肅穆。
“元真夫人是在消耗她的精純清氣彌合封印裂隙……”一位女仙秀眉緊蹙,神色緊張,“可裂隙已生,精純清氣一旦耗儘,夫人她……”
精純清氣耗儘,神仙便隻有一個神殞的結局。
“女娃娃,這並非是他所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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