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歌舞暫歇。
第一輪的敬酒過後,真正的大戲開場了。這是一場沒有硝煙,但每一句話都藏著刀光劍影的交鋒。
首先上前的,是吐蕃大相,祿東讚。
他捧著一個黑檀木盤,步履沉重地走到丹階之下,並未如其他小國使臣那般跪拜即止,而是行了最為隆重的五體投地大禮。
這是戰敗者的姿態。
“尊敬的天可汗。”
祿東讚的聲音有些沙啞:
“鬆州一場誤會,令讚普痛心疾首。為表吐蕃絕無冒犯天顏之意,讚普特命外臣,獻上黃金五千兩,已入庫。”
“此外……”
祿東讚掀開木盤上的紅布,露出一卷羊皮地圖:
“此乃我吐蕃國,雅魯藏布江沿岸之地形水文圖。今日獻予大唐,願為大唐屏藩,永不敢叛。”
此言一出,殿內群臣動容。
獻地圖,在古代便意味著交出了國家的機密,意味著徹底的臣服。房玄齡等人微微頷首,覺得這鬆讚乾布確實是被打怕了,認慫認得很徹底。
李世民高坐龍椅,嘴角微勾。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側頭看了一眼李承乾。那意思是:太子,你覺得這誠意夠嗎?
李承乾心領神會。
他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甚至還拿著把折扇,一步步走到祿東讚麵前,並未接那地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大相。”
李承乾笑著開口:
“地圖,孤收下了。黃金,孤也收下了。鬆讚乾布是個懂事的。”
祿東讚心中一鬆:“謝殿下……”
“不過。”
李承乾話鋒一轉,折扇輕輕敲打著手心,語氣變得有些市儈,就像是在西市討價還價的奸商:
“孤聽說,吐蕃除了金子,還有一樣好東西?”
祿東讚一愣:“殿下指的是……”
“酥油。”
李承乾淡淡道:
“聽說你們高原上的犛牛產的酥油,點燈極亮,且有一股異香?”
“如今大唐國泰民安,長安城要搞夜市,還要給道觀和萬家燈火添點油。”
“從下個月開始。”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獅子大開口:
“請讚普每年向大唐進貢——酥油十萬斤。用來給長安城的百姓,潤潤車軸。”
轟!
祿東讚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屈辱。
十萬斤?!
還潤車軸?!
那是吐蕃牧民視若珍寶的口糧啊!那是高原上的黃金!太子這是要把吐蕃的油水榨乾啊!這不僅僅是物資的掠奪,更是把吐蕃最珍貴的特產貶低成了潤滑油!
“殿下,這……”祿東讚想拒絕。
“怎麼?給不起?”
李承乾臉色一沉,那股子鬆州戰場上練出來的殺氣隱隱浮現:
“還是說,大相覺得,這酥油比牛進達將軍手裡的刀還要貴重?”
一提到牛進達,祿東讚渾身一顫。那個殺神的陰影太大了。
“給!給!”
祿東讚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深深拜下:“吐蕃,願獻酥油十萬斤,為天可汗點燈!”
朝堂上一片哄笑。
李世民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他的太子,裡子麵子都要,絕不吃虧。
吐蕃退下,場麵稍緩。
緊接著。
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濃烈的皮革與馬騷味。
薛延陀特使,突利失特勤,帶著十幾個彪形大漢,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
不同於祿東讚的恭敬,突利失雖然也行禮,但脖子梗著,眼睛亂瞟,充滿了野性未馴的狂傲。
“天可汗在上!”
突利失嗓門洪亮,震得大殿嗡嗡響:
“我父真珠可汗聽說,大唐雖然富庶,但中原之地,缺良馬,少精騎!”
“前些日子打吐蕃,聽說侯君集將軍還是靠偷襲才贏的?”
“我薛延陀沒別的,就是馬多!兵強!”
他一揮手,身後的隨從呈上了禮單:
“特送上漠北戰馬三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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