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明官府對民間的掌控力，根本無法杜絕走私。
他們充其量也就在主要的水路上安排幾條船巡邏，以及在官道隘口設卡。
其他鄉間小路，支係河流，官府就無能為力了。
又得益於大明的食鹽專營製度，導致走私猖獗，早就形成了一條非常成熟的走私鏈。
之前鄧賢一年才走私十萬斤鐵器，不是因為他一年隻能運這麼多，而是多了也賣不掉。
因為要打點黑白兩道的關係，加上運輸費，以及其他成本支出，鐵器走私到河南山東之後，雖然還有一些價格優勢，但也不是特別大。
有些百姓怕官府找麻煩，情願多花上一點點錢，也不願意買走私貨。
但現在不一樣了，鄧賢的拿貨價直接便宜了兩成。
鄧賢相信，隻要他把貨再便宜兩成，在北方必定會被搶購一空。
於是乎，鄧賢一口氣就要了十萬斤的貨，先用大船運到徐州，再交給當地的走私販。
走私販化整為零，一個人運個幾百幾千斤，從小河，小路運到山東，河南，再交給當地的貨郎，由那些貨郎挑著擔子挨個村莊叫賣。
經過層層加價，賣到百姓手中時，價格其實也就比以前的便宜了一成左右。
但即便如此，這些鐵質農具，剪刀菜刀，針線也都賣的特別好。
畢竟江南的農具質量本來就比天津出產的要好，要便宜。現在又降了一成的價格，百姓也就懶的去管官府的警告了，直接買來悄悄的使用。
買的人越多，其他人就越覺得罪不責眾，就更加大膽的購買走私貨。
一時間，河南，山東鐵匠鋪的生意一落千丈。
食鹽和布匹也都差不多，靠著絕對的價格優勢，迅速占據了江西，湖廣等地的市場。
當地的商販，根本沒有抵抗之力。
他們沒辦法降價，再降價就要虧本了。
他們隻能求助於官府，要求官府查處走私，收繳百姓手中的走私貨。
當地的官府自然不會答應，那樣做很容易激起民變，得不償失。
官府能做的，也就是阻止走私貨進入。
想要加大緝私力度就得增添人手，可增添人手就得花錢。
一旦涉及到錢，事情就變的不好辦了。
江西布政使錢嶽對緝私就不怎麼上心。
原因也很簡單，緝私全靠江西的衙門出錢，得利的卻是後麵的湖廣和四川。
錢嶽多次行文給湖廣巡撫和四川巡撫，讓他們也出點錢，增加緝私的人手。
但湖廣巡撫和四川巡撫一會兒裝傻充愣，一會兒哭窮叫苦，橫豎就是不出錢，又要求錢嶽堵住走私貨物。
反正管也管不住，江西和江南四省接壤的地方太多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長江設卡，但這無疑都是在便宜湖廣和四川。
他現在就隻專注忙一件事，那就是調離江西。
很快，朝廷的禁令在江西就形同虛設。
市麵上全是走私貨。
這些走私貨又順著商道，進入湖廣，甚至是四川，這些省份之間沒有緝私卡哨，流通更加方便。
各地被江南貨衝擊，天津的工業園的訂單急劇下降。
各地經銷商手中的貨都賣不出去了，自然不可能再下新的訂單。
一時間，天津的幾大工廠都遭遇了重大危機。
之前因為形勢良好，他們都貸款購買了更多的機器，囤積了更多的原料，準備擴大規模。
突然間，訂單沒了，資金鏈也就跟著斷了。
工業園內，各大工廠老板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間都不要我們的鐵了？”
鋼鐵廠的老板劉啟軒拿著一封退訂的文書，百思不得其解。
“何止是鋼鐵，棉布現在也賣不出去了。”
另一個紡織廠的老板附和道。
兩人是老熟人，都是勳貴後代。在朝廷的鼓勵和支持下，投資建廠發展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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